他没想到,叶笙埋伏那么久,到终于亮出招子的时候,会这样狠。
太凌厉了,他辛辛苦苦八十多手,从早上一直坐到下午,几乎功亏一篑。
叶笙的道,在于坚韧,在于执着,他为了等最好的那手攻击,不惜弃子,不惜布局几十手。
越会隐忍的敌人,才越可怕。
如果说原来的叶笙是无毒的小青蛇,,那么现在的叶笙,则是剧毒的眼镜蛇了。
咬你一口,能叫你即刻命丧。
这手太狠,几乎把白棋本来的败势由十目扩大到十五目,如是常人,必定投子认输,但李仁宇却咬咬牙,白168手,接。
好手!叶笙心中叹息。
李仁宇还在努力,并不会因为目前的失利而退缩。
韩国的冬天很冷,在没有下雪之前,天气干燥多风。
叶笙不喜欢这样天气,却也莫可奈何,不过此刻,对局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他虽只穿了衬衫西装,却不觉得冷。
但也不觉得热。
此刻需要擦汗的,想必是他的对手李仁宇九段了。
李仁宇白168手接之后,落子比上半程明显滞涩很多,布局也再没有开局时流畅潇洒。
叶笙默默计算,他现在盘面在八目左右,算上贴目,也依然能赢一两目,但就怕李仁宇一直撕咬不放,纠缠他在官子时打劫提子,那就不好说了。
叶笙捻棋落子,手法依旧优雅中带着凌厉,既然不想让你把局势反扳回来,那只能把优势扩展到最大。
黑199,刺。此子一落,李仁宇狠狠皱起眉头,这个以淡定出名的棋手,是怎样都不会让自己露出惊骇或者是紧张的表情。
他想了想,很快应对,白200,断。
这手效率非常之高,令叶笙都有些口中干涩,他低头喝口水,眼睛盯着飘在水面上的碧绿茶叶打了个旋,又随着它缓缓下沉。
随之平缓下来的,还有他刚刚快速起来的心跳。
起手,落子,黑201,提。
随着叶笙这一计提子,本来有些胶着不清的左上边角豁然开朗,黑棋稳稳捏住十几目地,可谓画龙点睛之笔。
这一手的效率,相当之高。
叶笙把胜利姿态,扩大到六目。
就算一直平静的李仁宇都有些坐不住,他低头仔细盯看一会儿,复又抬头扫一眼时间,这才起身走出对局室。
他是要去冷静一下,叶笙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狠,就算是一向执着的他,都没有办法保住往日里完美的棋型,只能咬牙和叶笙硬撑。
叶笙抿了口茶水,水有些凉,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处续些热水。他一边喝着水,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在对局室里研究起来。
有一组棋手已经比完赛提前离场,剩下的是祁霖对中川悠一,季寒秋对穆白晨。这两组实力相当,因此才和叶笙他们一样,拖到现在。
正在他偷偷观察的时候,就见穆白晨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低头和季寒秋谈了几句,扭头就看到叶笙站在那里瞅他们。
小胖子此时满脸是汗,身上原本笔挺的西装皱巴成一团,被他随意捏在手心,他看见叶笙正悠闲喝着茶,脸色由白变红又从红变成青的,状态很是不好。
叶笙微微皱眉,用口型问他:“怎样?”
穆白晨神色暗淡地摇摇头,转身出了对局室。
想必是输了,叶笙端着杯子坐回座位上,余光里看到季寒秋在跟裁判交流之后,也跟随穆白晨离开。
一时间,对局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叶笙有些发呆地看着棋枰,他心里的时钟默默跳着格子,记录着李仁宇所剩不多的自由时间。
还有十分钟,还有五分钟。时针很快便要迈向终点。
这时,中村悠一和祁霖纷纷站起身,他们二人招来裁判,记录下对局结果。
叶笙靠坐
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二人表情淡然,状态也都差不多,看不出输赢。
似乎感应到叶笙的目光,祁霖侧脸去看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还很年轻,午后阳光有些琐碎地映在他脸上,迸发着蓬勃的朝气。
想必是赢了,叶笙想,这孩子倒是很有发展潜质。
没多久,他们陆续离开对局室,只剩下叶笙一个人,还在等不知上哪里寻找棋路的对手。
叶笙有些失神地看着棋钟,如果李仁宇超过自由时一分钟都不回来,那么相当于自动延时认输。
他手里控制不住摩挲着茶杯圆润的手柄,脑子里空空一片,不知道要想些什么。
还有一分钟。
对局室的门再度开启。
面色有些苍白的李仁宇从屋外进来,带进一阵阵寒意。
他一步一步往棋桌走,脚步沉重而缓慢。
他在抵死挣扎。
叶笙看着他,他表情虽然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却比刚才黯淡许多,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小巧的棋钟,看着上面的秒针发呆。
还有三十秒。
李仁宇咬咬牙,猛地坐到叶笙对面,他张张嘴,终于说出口那句话:“我认输了。”
这句话虽然说的时候无比艰难,但总比延时判负来的光明正大,他作为韩国的这一代的领军人物,不能叫人看不起。
叶笙轻轻“嗯”了声,回他句:“承让了。”
李仁宇没说什么,只是闭着眼,坐着等待裁判记录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笙回到客房的时候,季寒秋正在换衣服,他脱下笔挺的西装,穿上浅色的休闲装。
他穿什么都很好看,像模像样地,叶笙心里嘀咕,一屁股躺倒在沙发上。
他今天有点累了,毕竟这局的对手了得,他也破费了些心神。
季寒秋从卧室出来,没有问他输赢,反而说:“我待会儿要出去,晚上小胖找你吃饭,他说什么你就听着,估计是背着我说我坏话。”
“嗯?”叶笙挑眉,穆白晨找他吃饭,他怎么自己不知道。
季寒秋笑笑,坐到叶笙身边:“记得晚上少喝酒,你胃不好,明天还有比赛。”
叶笙撇撇嘴,韩国的清酒度数很低,跟喝啤酒一样,以他的酒量,还不会因为喝这个而倒下。
季寒秋见他不以为意,敛了敛脸上的笑意:“为你好,你还不当真,还有好几天比赛,你吃不消。”
“嗯,我知道,胖子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叶笙问,算是听进去了季寒秋的话。
季寒秋浅色的眼眸里闪过点点光芒,他看着叶笙,突然伸手揉揉他软软的蓬松的头发:“他输了,怎么可能还笑嘻嘻的,你多劝劝他,孩子年纪小。”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客房,叶笙坐在那里,愣愣Mo着头发发呆。
还叫人家孩子,你也比我小。叶笙又撇撇嘴,一仰头倒进沙发里。
10
10、酒话
“叶哥,你说,围棋界有了一个季寒秋,为什么还会有我们呢?”这是吃饭饭后,被叶笙拎回客房喝酒的穆白晨,说的第一句话。
叶笙愣住了,他之前想过千百种安We_i穆白晨的话,却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