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围棋]笙歌挽寒秋17/30 章 · 2521 字

第17章

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呢?其实他自己也想知道。

屋内灯光很暗,他们二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只开一盏落地灯,屋内暖气很足,再喝些酒,就连阳台都不觉得冷。

穆白晨把外套甩到椅背上,抬头认真看着叶笙。

叶笙比他大很多岁,他当年入段的时候,自己才刚学围棋没几年,一直以来,他最崇拜的人,不是自己的师兄,却是叶笙。

穆白晨低笑两声:“叶哥,你知道吗?我师兄他啊,是个特别恶劣的人。”他声音低沉,还带着失利后的难过,随着酒气,一起涌上心头。

叶笙抿口酒,点点头算是回应。

“你别看他总是寒着一张脸,装没表情的样子,其实他是懒得做表情,”穆白晨顿了顿,又说,“我那时候七八岁,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十三了,刚刚入段,他那时候的样子你肯定是知道的,俊秀冷静,完全不像个小孩子。”

叶笙又点点头,颇有些怀念地说:“他那时候还比较好看。”

“哈哈,”穆白晨笑笑,“是啊,我也是觉得这师兄不仅长得好,还棋力了得,简直对他崇拜到了极点,那时候我师父还满世界打比赛,没空带我,于是就叫师兄陪我下指导棋。”

说到这里,穆白晨脸上好似画下无数道黑线,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人生里的地狱就从那一年开始。”

虽然喝了酒,但叶笙也知道穆白晨说的是实话。

业内是都知道季寒秋的习惯,他面对极讨厌的或者是极喜欢的棋手,总会在对局时全力戏耍对方,搞得大部分棋手有苦难言,同他下过一次,做一个月的噩梦。

但没有人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他喜欢,还是被他讨厌。每个被他折磨过的棋手都忐忑不安,生怕下一次比赛再碰到他。

不过很多人,季寒秋虐待一次就够了,只有少数几个人被他反复虐待。

叶笙算一个,穆白晨算一个。

“我猜,他可能喜欢咱俩。”叶笙安We_i穆白晨,觉得他从小就在这环境里成长,还能坚持做棋手,真是勇气可嘉。

听到叶笙这句话,穆白晨突然小声说:“我是不知道,但他肯定喜欢你。”

窗外风有点大,叶笙没听清楚:“什么?”

穆白晨佯装咳嗽:“我说,大概有那么一两年吧,他每天跟我下棋,就是在虐杀我,我的水平叶哥你是知道的,现在的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当初。”

他声音虽然平淡,但是光凭想象,就能知道那段日子有多难熬,十三四岁正是季寒秋最恶劣的时候,就连叶笙这样Xi_ng情平和的人,都总想在比完赛之后把他堵到小黑巷子里揍一顿,何况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可怜小师弟了。

“我那时候确实不想继续学了,刚入门没几年,就遇到个什么都比我强的师兄,每天都要被他指导,每天都要输棋,你别看我胖,我也不是个硬气人,有那么一阵子,我都想干脆放弃算了。”穆白晨说着,叹了口气,突然抬头看向叶笙,他还只有十八岁,脸庞稚嫩,如果按照正常人的成长轨迹,那他现在才刚上大学,人生才要起步,然而现在的他,已经在职业比赛里打拼四五年,无论输赢,都不可以退缩,看上去虽然还是少年人Mo样,其实却早就成熟而稳重。

“你很努力。”叶笙肯定地点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叶哥,你知道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吗?”穆白晨说。

叶笙摇摇头,耐心听他说。

“那时候我不想下棋,还跑去找师兄吵了一架,师兄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我一本棋谱,一本用他自己记录的棋谱,”穆白晨说着,继续用漆黑的眼眸看着叶笙,“那一大本上,每一页,都是你下过的棋。”

叶笙震惊了,他从未想过,季寒秋会保存他的棋谱,他也没有想过,这话会是穆白晨告诉他。

看到叶笙目瞪口呆的样子,穆白晨笑笑,显

得稍微有些兴奋:“叶哥,你可不知道那本棋谱师兄保存得多好,他都按时间分类排序,然后每一个都做了详细点评,我看过之后,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

叶笙简直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他是应该欣喜季大棋圣看得起他,还是应该惊讶穆白晨的感动?

他有些迟疑地问:“你感动什么?”他是自然不会问穆白晨为啥季大棋圣这么看得起他,虽然他对这个问题更感兴趣。

穆白晨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叶哥,你不知道,那本棋谱,我从早看到晚,看完了一宿都没睡觉,那本棋谱上,每一页,都比前一页有所进步,无论前一天是输棋还是赢棋,你都能坚持地提升自我,我自问做不到,师兄说,他也做不到。”

穆白晨说完,好似还沉浸在那种震惊的情绪里,他又说:“师兄对你每一局的棋都有很高评价,总体来说,就是能坚持到最后一秒,否则绝不轻易放弃,我看完后,第二天拿棋谱去还给他,他问我:‘还要不要继续下围棋。’我回答他:‘下。’”

小胖子底气很足,声音浑厚,说完长长一段话,似乎还带着回音,叶笙静静坐在那里,他觉得,似乎努力那么多年,不是没有原由,不是没有成功。

起码因为他,有一位叫穆白晨的职业五段,能够代表中国参加世界比赛,能够为国争光,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一瞬间,叶笙觉得,一个人如果坚持梦想,总没有错,就算成就不了自己,但起码,能成就别人。

穆白晨给叶笙的酒盏蓄满酒,突然说:“其实,我师兄他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啊,叶笙心中叹息,不由自主想起他曾经给自己的红豆包,软软糯糯的香甜滋味似乎还停留在口腔里,经久不散。

穆白晨目光穿过落地窗户,直直看向遥远挂在天际的弯弯月牙:“我小时候很讨厌他,直到有一次,我十来岁的时候吧,你看我这体型,就知道我是个爱吃的主,那一天我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大半夜上吐下泻难受得直哼哼,家里只有师兄在,他叫车把我送到医院,一晚上带着我打针吃药,后来我在病房打点滴,迷迷糊糊睡着,大清早睁眼,发现他坐得直直的看着我,眼下青黑一片,显然一晚上没合眼。”

穆白晨说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叶笙从他眼里,看到名叫孺慕之情的东西。

“他很关心你。”叶笙说,冲穆白晨笑笑。

“是啊,他放在心里的人,都很关心,我后来问他为何那么照顾我,你猜他怎么说?”穆白晨问,然后不等叶笙回答,快速说了下去,“他说,我是他弟弟,照顾我是应该的。”

“后来我入段,打职业比赛,才知道当年师兄用那样残酷的方式教导我,不是没有道理,”穆白晨说着,目光变得坚定而沉稳:“我从来不害怕输棋,我不害怕任何比赛,任何对手,我知道我只要下好我自己的棋就好,无关输赢,比前一天的自己更进步就行了。”

叶笙点点头:“是,只要比前一天的自己厉害就行,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小胖你悟Xi_ng很高。”

“不是因为我悟Xi_ng高,”小胖笑着说,“是我师兄教育得好。”

叶笙也笑,如果说穆白晨在围棋精神上更崇拜自己,那么在个人魅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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