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心杯是非常考验选手心力的,比赛每放用时一小时,读秒一分钟一次,黑贴六目半,基本上,所有棋手都是采用快棋下法,如果能守住擂台,就每天都要比赛,直到输掉或者本阶段结束。
五年前,季寒秋曾经造就了一人稳稳霸主擂台,前后共赢十局棋的完美记录,不知道已经连赢两局的穆白晨能不能再创佳绩。
穆白晨这局序盘便气势汹汹,反而三浦有些萎靡,大概是因为GTR杯表现不佳的关系,一直有些低落。
研讨室里虽然人不少,但并不吵闹,棋手们只不过偶尔交谈两句,因为穆白晨表现优异,似乎其他人也不是很担心。
季寒秋抬眼看他对面的叶笙,叶笙今天表现很正常,已经看不出那天痛苦的样子。
他仔细看着棋枰,偶尔,还和季寒秋讨论几句,显得非常自然。
季寒秋觉得有些看不透叶笙,但又觉得叶笙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使得他气息更为平稳,季寒秋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的叶笙,虽然看上去平静,但却更加可怕。
他已经赢得了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冠军,但他还不满足,季寒秋知道,叶笙对头衔非常着迷,他势必要在下半年开始和他争夺头衔。
这不是很好嘛,季寒秋笑笑,觉得自己有些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和他手谈几局。
他起身披上大衣,跟林山说:“小胖今天没什么问题,我出去透透气。”
林山随意点点头,嘱咐他别走太远。
季寒秋推门出来,信步走到宾馆中庭,这家宾馆的装修和五年前那次名人战所住的宾馆十分雷同,都是那种田园风格,四周满是耐寒植被,小径尽头,也有那么一个小巧的亭子,寒冷天气里,季寒秋竟觉得自己眼眶发热。
他不会说自己多么专一,多么深情,他只是知道,那一眼之后,他再也看不到别人,他只为他担心,为他牵挂,为他心动不已。
季寒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手指头上,想了想,还是没点燃。
他盯着指尖的白色卷烟发呆,想着这几天来发生的所有事。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一把熟悉的嗓音把季寒秋换回现实世界里,他回头,见到叶笙手里拿着一条眼熟的围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里面有点热,我出来凉快凉快,”季寒秋说着,随后把烟卷扔进垃圾桶里,然后问,“小胖怎么样?”
叶笙把手里的围巾塞进季寒秋手里:“就算热也不能穿这么少吹冷风,围上吧,虽然你排在最后一个,基本上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也说不好。”
叶笙说完,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罐绿茶,递给季寒秋一罐,他自己打开一罐:“小胖今天发挥很好,现在盘面二十目左右,完全不用担心,三浦今次太低迷了,日本队恐怕第二阶段就要全军覆没。”
那罐茶还很温热,季寒秋捏在手里,觉得心都跟着温暖。
他用下巴蹭了蹭脖子上的围巾,这才终于确定叶笙跟之前有所不同,他笑笑,指了指远处的凉亭:“过去坐坐?你这话要是叫三浦听到,非跟你拼命。”
叶笙也笑,快走两步,跟他并肩往园中走去:“日本棋院应该更改一下比赛方式了,他们的头衔战一局就要好几天,顶尖棋手已经不适应下快棋了,比世界大赛,没什么活路。”
天气很好,虽然有些冷,但太阳很足,叶笙笑眯眯看着前路,显得开心而随意。
季寒秋克制着自己心跳的速度,生怕自己又做出什么事情刺激叶笙,他们能保持这样的相处方式已经不错,甚至比以前来的更好,季寒秋觉得特别满足。
他们在中庭坐了会儿,就被林山召唤回去,三浦中盘投子,穆白晨守擂成功,表现出色。
之后三天,几乎是穆白晨一个人的自由表演,他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每每逼的对手中盘投子,然后提早结束比赛。
直到第二阶段的第四局比赛,也就是所有比赛
里的第八局,穆白晨五段对上李守仁九段。在此之前,日本队已经淘汰掉四位棋手,只剩下中川悠一九段还未上场。而韩国队也仅剩下李守仁九段和赵志九段。
算上穆白晨在内,中国队还有方欣柔、叶笙、季寒秋四位棋手,赢面已经非常大了。
如果换做其他人,也许穆白晨还能一直赢下去,但他面对的是李仁宇,这个已经悟出自己棋道的韩国第一人。
他不需要去经营算计,也不需要退缩胆怯,他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
赛前林山是这样跟穆白晨交代的,穆白晨也确实这样贯彻下去。他这局执黑先行,开局缜密,但并不软,而李仁宇也一如既往地恰到好处,棋形流畅而自然。他们俩落子飞快,几乎是用读秒的速度下完自由时,然后再中午封盘前便进入残局。
这局棋穆白晨发挥出了超高的水准,在快速的应对下,一个勺子都没打出,虽然最后以三目半的差距输掉比赛,却还是被林山狠狠夸奖一番。
在农心杯上一个人守擂五局,他已经创造出个人最好成绩,没有什么值得遗憾。
十一月十九日,农心杯第二阶段最后一局,李仁宇九段对阵方欣柔六段。
毫无疑问,方欣柔六段是近年来表现最出色的女子棋手了,她棋风大气,风格多变,即使是在全是男人的世界大赛里,也毫不逊色。
但她的对手是李仁宇。这位已经连赢两局的九段高手,显然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比赛很快便开始,然后不出意料地很快便结束了。
方欣柔入段仅仅三年,她未满二十,虽然输了眼下这一局,却还有无限的未来,她是女子围棋界的未来。
农心杯第二阶段,就以穆白晨的惊艳开场,李仁宇的淡定结束而收场。
坐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叶笙看着下面的朵朵云海,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下周你有空吗?”坐在叶笙身旁的季寒秋问。
“怎么?”下周他们都没什么比赛,因此算得上空闲。
“请你去我家吃个饭,我奶奶早就想认识你了,”季寒秋说着,叹口气,“大半个月没见她,还挺想她的。”
叶笙知道他最亲的人就是他奶奶,因此笑笑安We_i他几句,算是同意。
回到北京后,棋院发了一通公告,大概是恭喜叶笙升到九段。
之后叶笙没有比赛,基本上宅在家里,他去了一趟姐姐姐夫家,把从韩国买到的礼物送给他们。
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而且他一年到头老是韩国日本地打比赛,每一次都带礼物回来,难免就会有重复,但小侄女还是很高兴,窝在他怀里笑个不停。
这孩子跟他姐姐Xi_ng格一样,开朗活泼,是个惹人怜爱的小丫头。
叶笙最疼她,基本上要什么给买什么,老被姐姐数落。
他正在和姐姐一家人吃着晚饭,手机却响了。
叶笙触动屏幕,季有钱三个字跳动不已,这个时间找他,必定是有事情,叶笙一个人到阳台上接通电话。
“阿笙,你能来一下吗?”季寒秋的声音焦躁而痛苦,和往常都不一样,“在中心医院,你过来一趟吧。”
叶笙愣愣,听到“中心医院”四个字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