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节

我满心委屈,但又不得不说:「臣妾不敢,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孟古青道:「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苏茉儿从我身后走过来,搀扶着我起来向孟古青道:「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就别难为大福晋了。」

孟古青道:「我不给这个南蛮子几巴掌,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着便又伸手向我打来,苏茉儿一把握住孟古青的手腕。

孟古青道:「怎么,你个狗奴才要拦我?」

苏茉儿毫不示弱道:「这是庄太后的意思,她还让我告诉你,你最好也记住自己的身份。她能让你上来,就能让你下去。」

孟古青面色铁青,可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带着一众仆人回了坤宁宫。

苏茉儿帮我解了围,我向她道谢。

她说:「福晋你也别怪皇后娘娘,她自小娇生惯养,脾气自然蛮横无理了些。」

我说:「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遇见她。」

几个月后,我听到宫中传来孟古青被皇上废后的消息。但很快,庄太后又给福临娶了一位博尔吉特氏的格格,并且当即立为皇后。

次年四月,庄太后颁布法令,废除诰命夫人入宫侍奉后妃的旧例。

七

自这年开春以来,天花病开始在城中肆虐,京师里每天都要死很多人。成堆的尸体从正阳门运到城外四十多里地的荒郊野外焚烧。

谁都不知道这个病究竟是怎么来的,它来势凶猛,人人谈之色变。

一旦染上天花,就只有两个月活命的机会。

如果两个月内,出完疹子还能活下来,从此便不会再犯,这种人又被称为「熟身」。

天花病弄得人心惶惶。

大街上很少见到行人,全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博果尔尚未得过天花,所以那段时间里,他一直待在家中。

我生来就不喜欢热闹,闭门不出反倒是合了我的心意。

从广济寺出来,我依旧保持着礼佛的习惯。我当年在广济寺供奉的地藏王菩萨也被我带到王府。

博果尔知道我有礼佛的习惯,甚至要给我在府内修一座大殿。

我说礼佛的心不诚,修多大的庙宇都无用。

我这般劝说,他才放弃自己的念头。

我就在他书房旁无人居住的小屋设了佛堂,每日读书、礼佛、用簪花小楷抄写佛经。

因天花去世的有穷人也有贵族,死亡不会因为人的贫贱贵富加以区分,在它面前人人才是真正的平等。

我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没想到,却因为这一场天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件事情起源于一个不起眼的中午。

那一日,我正在佛堂前临窗的座椅上,用簪花小楷抄录经文。

忽然间听到,从博果尔的书房传过来阵阵咳嗽。

起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后来,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大。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停下行书,慌慌张张地向书房跑去。

我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博果尔浑身发热,高烧不退,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太好。

他坐在椅子上道:「可能是风寒,也有可能是天花。」

我向他跟前走去:「博果尔,你千万别吓我。」

他向后退了一步说:「天花病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得上了就会死。不是还有好多人得了天花之后还活着吗。」

我想去拉他的手:「我不允许你说这样的话。」

他将手背在身后问我:「怎么,你心疼我?」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拿我开涮。我去给你请太医来。」

太医下午才到府内,他检查完了博果尔的病情。

我问他结果如何,是不是天花。

太医回答道:「天花前期和风寒极其相似,只能等待十天看身上是否出疹子,才能断定结果。襄亲王目前高烧不退,我先给他抓点去风寒的药吧。」

我说:「有劳先生了。」

太医又叮嘱道:「最近这段时间,襄亲王一定要注意避免和府内未曾染上天花的人接触。」

太医走后,我命人给博果尔打扫了一间房屋出来,又安排几个已经出过疹子的熟身左右伺候。

那些天,我过得心惊胆跳。

我每天都会去看望博果尔,都会在地藏王菩萨面前祷告,希望博果尔能够好起来。

我怕要有个万一就再也见不到他。

但博果尔怕病情会传染给我,始终都不让我进屋。

我就坐在屋外的门沿下,同他说话。

我和他成婚两年多了。

可之前两年多加起来的时间,所说过的话都没有这些日子多。

我问他:「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百合莲子羹还是蜜枣炖鱼?」

「只要你做的,我都喜欢。」

我说:「那你就挑一个里面你最喜欢的。」

博果尔躺在病床上突然发笑,我问他:「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博果尔说:「这一场大病来得可太好了。」

「生病能是什么好事,你都快把我担心死了。」

博果尔说:「要不是因为这一场大病,你就不会对我这么好。」

我一时间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成亲两年多以来,我和博果尔一直相敬如宾,从来没有拌过一次嘴。

但正是这种太过于理想化的相处模式,可能才会让他觉得生分。

真正的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道理。

博果尔说:「我竟然希望,我这场大病持续的时间能够久一些。」

我说:「你一定是病傻了,又开始说胡话。」

博果尔说:「我没傻,现在我清醒得很。」

我说:「你先躺一会,我去给你做饭。」

临走前,我又对他说。

「博果尔,你这次能够好起来的话,往后我都会这般待你。」

屋内传出来一阵咳嗽声。

末了,博果尔道:「如今我这咳嗽里面都是幸福的声音。」

可就在几天之后,我所担忧的事情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博果尔面部和手臂上开始出现水痘,这是天花最典型的征兆。

一旦出现这种症状,活下去的机会渺茫。

我在屋外急得流出了眼泪。

博果尔问道:「宛如,你是不是在门外哭?」

我停止了啜泣说:「没有,我没在哭。」

博果尔又在说胡话,他说:「这是你第一次为我流泪,这种感觉真好。」

他这么一说,我再也止不住眼泪。

博果尔说:「别哭了宛如,我希望你能为我笑,而不是为我哭。」

世界上根本没有治天花病的药,可我还是不停给他请医生。

只有这样做,我觉得似乎才能弥补我内心的愧疚。

这些年,我对他一直不够好。

我虽然尽到了妻子的本分,但没有尽到妻子的情谊。

他给了我一个丈夫所能做的一切。疼我,爱我,护我,宠我。

后来想想,其实我和博果尔,都是这场婚姻里的受害者。

而我却用冷漠残忍的手段,去对待另外一个婚姻中的不幸者。

博果尔说:「我不是这场婚姻里的不幸者,我其实是这场婚姻里面最幸福的人。」

「从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的一颦一笑都与众不同,当知道太后给我许配的姑娘就是你的时候,我高兴得心都快跳了出来。结婚那天,在我们夫妻对拜的时候,我就暗自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你快乐起来。」

博果尔的话,一句一句都像是刀子般在割着我的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不停地说。

我此刻再也顾不得会不会染上天花,推开那扇拦隔在我们彼此间的木门。

抛开生死,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我跑到他床边,看着博果尔虚弱无力的样子,早已经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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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天香:青史留名的宫廷大女主们 第10章 第10节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