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沙门天看了看我,想必我的神色已经给了他答案:“关于武神将,在你抵达善见城之前,我已经以你是我的下属为名向天帝提起擢升的事,当时阿修罗王、广目天,还有持国天都在场。天帝先是问阿修罗王怎么看,阿修罗王没有说什么。广目天的意见是既然答应了就没有理由不擢升你,但持国天却非常激烈地反对,他的理由是你在东方讨伐时手段太过残忍,于天帝英明有碍。当时天帝的态度就有些犹疑,果然,他今天就没提这件事。”
我当然明白毗沙门天话里的意思,天帝对我尚存怀疑,广目天是可以争取的,持国天是必须除掉的,而阿修罗王是态度不明的。不愧是毗沙门天,对于形式的把握和利用似乎不在我之下,而且,还很忠诚。
我沉吟片刻,对他说:“这件事就顺其自然吧,你也不必再提了。”
“是。”
阿修罗城
二十三
我们信步所向,早已在善见城迷宫似的长廊中不知走到哪里了,经过一个刻着星辰图的路口,我们又继续往前走。突然,从前面的走廊里闪出一个年轻的侍女,她挡在我们面前,冷冷地道:“两位将军,请留步,这里是星见宫,没有天帝之命不可妄入。”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阿特伐罗优,是阿修罗王吗?九曜大人吩咐过,阿修罗王可以随时进入。”
那侍女脸上白了一白,语气强硬地向我和毗沙门天又命令了一次:“两位请留步。”
我和毗沙门天对视一眼,退回了路口,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一直走到看不到那个警惕的卫兵时,毗沙门天方才开口:“九曜果然和阿修罗王过从很密,看来天帝的疑心不是没道理的。”
我顾不上回答他。阿修罗王如此频繁地拜访九曜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起曾经在宴会上看到的那两人的对话,还有阿修罗王的严肃面孔,难道这和他最近的愁容有关么?能够预知未来的星见,你究竟告诉了阿修罗王什么?
突然,毗沙门天站住了:“我们到底在哪里?”
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只见我们正站在一条单独通往地下的螺旋楼梯上,似乎从刚才以来,我和毗沙门天就一直顺着这条楼梯往下走,可走了这么多圈,却仍没有到底,我们此时似乎已经应该在善见城的最底部了。
毗沙门天从楼梯的缝隙中向下望去:“下面似乎有一个大厅,继续走吗?”
我点点头,这里究竟是哪里?我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善见城的最底部,那会不会……
沿着楼梯又向下了几圈,空间陡然开阔了。
铺展在我们眼前的是珍珠白的穹顶和宽广的甬道,在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六根圆柱撑起的圆形大厅,大厅的地面上有一座巨大的雕刻,有六个铁衣金盔的卫士全副武装,各自守在一根柱子旁边。
随着我们渐渐走近,那座圆形雕刻逐渐清晰,原来是一个三头六臂的神像,六只手里握着六颗圆球,上面刻着我不认识的符号。
毗沙门天轻声对我说:“似乎这就是阿修罗城的大门,我们还是退后吧。”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转身向回走。其实不用他说我就已经明白了,卫士的金眼已经无言地透露了他们的族裔。原来那道只有经阿修罗王准许才能进入的大门就在这里,就在善见城的最深处。那么从这向下,就是那座不可触及的幻影之城。
他的城。
我突然觉得一丝绝望又在我的心头升起,这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我叹了一口气。
在余光中,我看到毗沙门天的身体似乎一凛,或许这只是我的错觉,但我不能心存侥幸。
我转过头,低声对他说:“今天感觉阿修罗王似乎对我有所猜疑。”
“何出此言?”毗沙
门天疑惑地望着我。
我刚想把编出来的一套话搪塞他,却听到楼梯上传来两个女孩的声音。
“……这鸟儿真可爱,是从哪里来的?”
“还说呢,这可是王特地从迦楼罗王那要来的。你看以前王对谁这么上过心?”
“哎,舍脂祭司可真幸福……看来王是选定她了……”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迦罗祭司,那么温柔和蔼,舍脂祭司就……”
“嘘,不要乱说话,你想得罪未来的王妃吗……”
两个阿修罗族的侍女出现在楼梯转角上,看到我和毗沙门天,她俩吓了一跳,停止交谈,低下头匆匆从我们身边走过。
其中一个人的手上拎着一个鸟笼,一只银翼金喙的小鸟正蹲踞在鸟笼中央,宝石蓝的小眼睛一眨一眨,刺痛了我的心。
去南方
二十四
我参加了第二天天帝接见增长天使者的会议——事实上,大部分在忉利天的高级将领都参加了这次会议。在会议上,增长天的使者报告了一个坏消息。南方边界的树海里出现了魔族的踪迹。本来树海里被神族设上了结界,魔族无法进入,但似乎结界的中心被破坏了,很有可能是叛徒所为。侵入的魔族藏身于树海中高耸如云的大树之下,以巨鸟为坐骑巡逻天空的迦楼罗族很难发现他们,但如果步行从地面进攻的话,步兵又不是体态轻盈的迦楼罗族所长。南方军目前士兵数目有限,所以急需从天界调入支援力量,一举扫灭树海里的魔族,并且找到被破坏的结界中心,重新施术。
这个任务顺理成章落到了我的头上。毗沙门天向天帝讲明,北方边境此时兵强马壮,暂时不需要我赶回去。持国天巴不得我赶紧离开他的辖区,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东方边境已经一切泰平,雷神将军完全可以撤军。西方边境的驻军以水军为主,步兵数量同样有限。而阿修罗王没有意见。于是天帝又像上次一样,对我勉励了一番,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他没有加上那句武神将的许诺。
散会之后,我必须立刻赶回东方集结部队,毗沙门天送我一直出了忉利天。临告别前,他还不忘说,如果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的话,我大可以被封为天界的“救火神”,和阿耆尼并列,冬春拜他,夏秋拜我。
我觉得他的话有点太好笑了,让我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能与他匆匆告别。与此同时,般罗若已经在我的安排下,踏上赶往东方的路了。
这一路,我依旧和来时一样星夜兼程。我还是很想回到善见城,可我又害怕回到善见城。我究竟在害怕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在南方的征战很顺利,比东边还顺利。那些魔族不过是隐藏的好罢了,当面对面交战时,简直比蠹虫还不如。我依然命令我的军队对一切敌人格杀勿论。增长天对我这出名的的残忍行为倒是颇为赞同。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必须斩草除根!无论老幼!”在烈日下,他扯着他铜锣似的嗓子号召南方军。我站在他肩旁,望着他不修边幅的须髯,头一次有了战友的感觉。
晚上,当我独自在自己营帐的时候,我就会召来般罗若,让她用水镜为我展示正在发生的事。
从那微微荡漾的水面里,我看到增长天与他心腹的谈话,谈话中提到了我:“……我能感觉到,他不会久居人下的,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我不会吃惊。”
“那您会怎么做呢,增长天将军?”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