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神明亮,饶是面容只能称是清秀,却因着脸上的几分羞意,多了些少女的袅娜,叫人对这炽热的心愿忍不住动容。
在场哪个人看不出来这浅显地一眼可见的心思。
但被这样眼神看着的主人,却岿然不动。
他没看这少女,只垂下眼,抿了口茶,道:“想到一只好玩的鸭子罢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只叫人摸不着头脑。
林绪却因着这话,眉头不禁跳了跳。
林子源见此,心里却是忍不住叹气想道:“看来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啊。”不过旋即,他就又打起精神了,因着两情相悦才结亲的才是稀罕事,如今盲婚哑嫁的比比皆是,流云和子月至少是有一点了解的,比起旁人可好太多了。
他素来钦佩流云才华,又深知他为人不似外表这般难以接近,最是重情。
若能得流云做妹夫,便是再亲近一层的关系。因此对于妹妹这番心思,只有希望她如愿的。他爹又很是欣赏这个后辈,这番叫他出来,是带着探口风的任务的。
毕竟他爹是长辈,被拒了不好看,而他们家又是女方,哪有女方上门提亲的。按着规矩,即使是女方先瞧中了男方,也是先差个人探探口风,若是男方有意,便上门提亲。
顾及妹妹名声,他等着稍后和流云单独相处时再说。
这个机会很快便让他等到了,赏菊会开始了。
林子月最是喜欢凑热闹,当即便拉着林绪要去看看这最后的花魁会花落谁家。
周明予前些日子听了这赏菊会进行菊花评比,早早便派人寻了一盆珍贵的品种来参加,这下也差使仆从将他重金购得的那盆端上。
三人这下都要去会场,傅流云却被林子源叫住,说有事和他谈。
林子月见此对哥哥鼓了鼓脸,可也是拿他毫无办法。
她虽然舍不得傅流云,可心里又更想去凑热闹,只好撇下两人。随着周明予又拉着林绪往会场方向走。
几人走远了,傅流云才收回目光,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眸道:“什么事,说吧。”
林子源知他秉性,便也不拐弯旁敲侧击,坐在他一旁,直言道:“你觉得我妹妹如何?”
傅流云闻言,举杯的手停在半空,侧首道:“为何这般问?”见林子源不语,只注视着他,眼神极为认真,他放下茶杯,低头想了想:“……令妹与你感情甚好……”
林子源点了点头,等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出声:“还有呢?”
傅流云轻轻挑眉,像是在问“还能有什么”,林子源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牙疼,扶额道:“比如觉得她好看,或者性子不错……”说到这里连自己都心虚,音量渐渐小了下去。
傅流云又不是当真迟钝,相反他是个极敏锐的人,瞧着林子源这番姿态,渐渐摸出了那么点意思,忍不住蹙眉:“我对令妹,并无诸多印象……”
言下之意,并不曾特殊看待过。
林子源尤不死心,他认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说实话,作为男人,他清楚自己妹妹不是那种让男人一见面便喜欢的容貌。但结亲又不单看这个,他自觉自家妹妹虽娇气了些,可家中富贵,日后嫁妆也不会少,何况流云只有一个姐姐,将来也没有婆母,也不会起什么矛盾。
于是他只好将来意说了出来:“说实话,我爹很是欣赏你,我也素来钦佩你,所以若想着,关系能更亲近一些,也是桩喜事,如今我家有意与你结亲,你意下如何?”
结亲?
傅流云一怔,旋即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人的身影。
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略带歉意的看向林子源:“多谢令尊厚爱,流云心里只想着学业,暂时没打算成婚,就不耽误令妹了。”
成婚也不会耽误学业啊!林子源当即很想这般回话,但其实这番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只是对方委婉的拒绝,并不一定需要一个确切的理由。
林子源心下有些失落,可是亦无法勉强对方。好在他本就是心性豁达之人,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是可惜和对方不能成为亲家。于是他很快便掩去了眉间那点失落,摇摇头道:“那倒是可惜了!不过就算不能成为我的妹夫,咱们还是好兄弟!”说着便拍了拍傅流云的肩膀。
见他没有什么不快,傅流云心下松了口气,也笑道:“这是自然。”
*
林绪看见乌泱泱一片人头时,其实有点惊讶。
因着这次赏菊会是官府举办,且不限制普通百姓参加,这就造成了参加评比的菊花,非常非常多。
很多百姓拿着自家种的菊花就来参加比赛了,甚至有不及腰高的小孩,捧着盆小小的野菊来参赛。
林绪和林子月看着这番景象,不免回头看了看,周明予那盆被仆从小心翼翼捧着的菊花,一瞧便知品种珍贵。
周明予看着两人一副世界观被重组的模样,禁不住掩唇笑道:“此花名为雪海。”
林绪又看向这盆菊花,这花通体雪白,花型圆润可爱,花瓣无任何杂色,当真无愧雪海之名。
这时前去观望报名情况的小厮小跑回来了,给几人见了礼,立马向周明予道:“少爷,这初选已经开始,咱们可以将花送过去了。”
周明予微微颔首,旋即便让那捧着花的仆人,带着花前去斗菊场地那。
因着报名的人多,县令指派了当地有名望的老花匠在初选赛上当评官,筛去不过关的花种后,再进行决赛。
决赛时,操办赛事的衙役,会给在场的所有人,发一个小木棍。而参加比赛的花种面前,都有一个木箱子,众人认为哪盆菊花最好,便将木棍放进它面前的箱子里,待结束后统计这些木箱里的木棍数量,最多的便是今日斗菊赛的魁首,可以得到县令亲自题的一首颂菊诗。
颂菊诗,这还是真是无本买卖啊。
林绪听到这个奖励时,不免轻轻挑眉。但是看周围人一个个打了鸡血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奖励很是满意。
也对,县令这个官职对于同水镇的百姓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官了,而能得一首县令亲自做的诗,简直是可以吹一辈子了。
就如有家酒楼,因着皇帝微服私访时曾在此用过膳,后来慕名而来尝尝这酒楼手艺的人数不胜数。
县令虽然和皇帝这种级别的不能比,但依旧令普通百姓向往。
而周明予、林子月这样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小姐,也没有觉得这奖励有何不对,都想着要是能拿魁首便好了。
*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少当场被刷下的花种,被它哭丧着脸的主人抱走,边走还边嘟囔着评官没眼光。
而周明予那盆雪海却一直没被捧回来,林绪暗自想着,这花应当是能进决赛了。
她往周明予那边瞧去,这人依旧摇着他的纸扇,看上去一派悠闲,毫无紧张的意思。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周明予侧头勾起唇角,笑得风流:“林娘子看着我作甚?”
林绪听了这话,微笑:“我在想,周公子看上去身体应该很是强健,便是在初秋带点寒意的天气里,依旧热得要用扇子解热。”
这话一出,周明予的笑就僵住了,旁边的林子月听了,立刻大笑着拍她身旁的桃树,直教这桃树掉下了几片叶子。
“哈哈哈……我早就看我表哥这模样觉得有哪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这一说我才知道了……哈哈哈哈哈!”
周明予手中再拿着这扇子,便觉得不自在了。他幽幽瞥了一眼林绪,便甩手将扇子扔给一旁的小厮。小厮冷不丁被砸中,忙捡起掉下来的扇子,抬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少爷,这扇子你还要吗?”
周明予登时觉得这小子忒没眼色了,瞪了他一眼,轻哼道:“赏你了!”
这扇子用料不菲,亦是名家所做,小厮瞬间喜形于色,美滋滋道:“哎,谢谢少爷赏。”
好在令他尴尬的场面没持续太久,便有人回来说那盆菊花进了决赛。
斗菊场地围绕着一个凉亭,凉亭特意挂了纱幔,怀邳县的县令如今便端坐在里头,远远瞧去只隐约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在纱幔后面。
林绪几人走到时,周围已经围了乌泱泱的一片人群,不时有人怀中捧着或是脚边放着一盆菊花,品种颜色不一,显然是刚被刷下去但还想着看热闹的参赛选手。
凉亭前有衙役分散站立在人群前维护秩序,而凉亭面前有一大块空地,依次摆放了品种颜色不一的菊花,菊花面前都放置了一个中间开了个口的木箱,所有木箱上写了菊花的品种名称。
这时有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将作为投票所用的木棍分散给大伙,没多久林绪几人手中也拿着那木棍了。这木棍极细,除了两头不是尖尖,倒是与牙签有点像。
将木棍派发完毕后,那凉亭纱幔后的人就走出来了,这人正是县令。他穿着常服,衣着也不见得多么富贵,他五官端正,气质可能因为读书多了点温润,和林绪猜想的官威十足的形象不大一样。
须臾后,他身旁有个衙役敲了敲手中的铜锣,随着“咣”的铜锣声落实,他才宣布投票开始。
众人投票时,衙役在一旁监督,以防有人做假票。这些衙役个个都在腰侧挂了刀,一副武夫的打扮,倒是极具威慑力,别说做些小动作的,被盯着的人瞬间都感觉如坐针毡,一个个感觉把棍子掷进木箱中便赶紧下去了。
轮到林绪时,她将手里的木棍扔进木箱,木箱后面是那盆通体雪白的菊花。
正是周明予那盆雪海。
但其实她心下更喜那盆朱砂红霜,这花是极艳丽的大红,偏偏花瓣还带着金色,阳光下看去熠熠生辉,实在引人注目。
但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投票,可不像后世亲友给你发的投票链接一样,能装作没看见。
碍于情面,她还是将手里的木棍投给了周明予的雪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