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斗菊

待到好一会儿不再有人上前投票时,之前拿铜锣的衙役便又敲了敲手中的铜锣,县令这才宣布投票结束。

统计木棍数,是县里各大商铺里做了许多年的老账房,因着避嫌,每盆花面前的木箱要随机由三位账房给出得数。

因着每统计完一个箱子,就会在一旁将得数张贴出来,并高声念出。这造成的紧张感,倒是让在场的人都聚精会神起来。

如今已经统计到周明予那盆雪海,林绪几人不免都提起精神盯着那几个老先生,须臾,三位账房在一旁写出了木棍数,赫然已变成在场得数最高的菊花!

在场的百姓的议论声愈发大了,而之前得数最高的一盆粉毛菊的主人,不免露出失落之色。

林子月见此,露出喜色,摇了摇林绪的手臂,兴高采烈道:“你瞧,我表哥的花现在得票最高,只剩两盆花还没统计得数,我看表哥的雪海有很大机会得到花魁名次呢!”

林绪见此只往她原先看中的朱砂红霜瞄了一眼,她曾注意过,往这盆花面前的木箱掷木棍的人数并不少,如今这盆花还没统计得票数,结果如何还真不一定。她没将心里的猜想说出来,只点头道:“是有很大的机会呢。”

周明予听了两人的话,也勾了勾唇,眉间神色略松。

接着账房先生又将倒数第二盆的得数张贴出来,念出的的得数,并没有超过周明予的那盆雪海。余下只剩一盆花没统计出得数,众人见此,几乎看那盆雪海,已经如同看这次斗菊赛的魁首了。

众人皆凝神屏气,等着账房们统计余下那盆开得如火如荼的朱砂红霜。

说实话,按品种珍贵程度来说,这两种都是极为珍贵的花种。

若要说哪种更好,实在难以概述。有人爱雪海清幽,自然也有人爱朱砂红霜雍容。

林绪转眼看了看周围,因着县令不限百姓参加的缘故,周围乌泱泱一片都是寻常短打布衣的百姓,如林子月、周明予这般富贵人家穿着的少爷小姐倒是少数。要么是避得远远的,只让家丁围观汇报情况,要么是虽也站在周围,却让仆人围了一块空地出来,以免被冲撞了。

看来这次主要看百姓更喜好哪一种了。

若不是这次投票的人选多为普通百姓,她倒觉得那盆雪海能够胜出。

当朝文风鼎盛,因此审美也偏向淡雅,讲究的是精致,而不是华贵。

这次账房统计的时间稍微久了点,最后还面露异色。见此众人不免心中起了许多好奇心,对这次的结果诸多猜测。

待到账房将得数张贴出来时,众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哪怕是那些不识字的,也仿佛自己认识字一般,似要将那张纸盯出个洞来。

张贴完,其中那位声音洪亮的老账房,便将得票数念了出来。

“朱砂红霜的得票数是——一千八百五十三票!”

这话音刚落,在场的人就沸腾起来了。

“这比刚才那盆雪海的得数要高吧?”有算不明白数的百姓带几分试探问周围的人。

有人听了这话,立刻回道:“那是当然,比之前的那盆高了足足七百三十票呢!”

“那不就是魁首了!”

“是呢!不知是谁的花!”

林子月在那盆朱砂红霜的得数张贴出来那刻,就掩不去脸上的失落之色。

“怎么票数会差这么多呢,我觉得那花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颜色那么俗气!”

周明予看到这结果,脸上也不太好看,半晌,微微叹了口气:“只能说众人更爱那盆朱砂红霜。”

林绪对这个结果倒是没有很意外,在了解过当朝审美后,她就发现,底层老百姓和有点底蕴的人家间,是有着审美障碍的。

大多数百姓是没有能力购置华丽多彩的衣物和摆件的,又少了点文化熏陶,因此他们平时会更喜爱艳丽的的物品。

这种喜好在他们过年裁新衣时,体现在他们通常选择购置大红大绿花纹喜庆的布料。

其实就是在后世,这种审美也不少见,不是经常有网友吐槽自家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将家里装修弄成花开富贵风吗。

因此,她斟酌了下语言,笑道:“朱砂红霜是红中带金,一看便觉着富贵,如今投票的多为普通百姓,自然向往富贵。”

一听这话,两人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作为与魁首失之交臂的第二名,心情自然比起其他人要更加复杂。若不是因着对花魁主人的好奇心,这番便想直接退场了。

没让在场的人等太久,县令便直接宣布了花魁得主。

于是花主便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袅娜地走去县令身边。

这花主是一名妙龄女子,身着绣着芍药的织云锦裙,芍药用金线勾边,她额心用朱砂色的胭脂描了花钿,正是时下京城贵女中最流行的妆容。

她走过去时,环佩和步摇发出碰撞声,叮叮当当的。

这一身,倒是极为夺目了。

林绪不免犯了职业病,对这一身装扮起了评价。

林子月却看着这女子,露出一副牙疼的神色:“怎么是她呀。”

“你认识?”

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而且还是素有过节的死对头!

林子月闻言,眼角抽了抽:“丽丰绸缎庄就是她家的。”

林绪闻言了然,这丽丰绸缎庄的老板姓庄,看这台上的女子的年龄,想必是庄二小姐了。

因着之前给同水镇诸多小姐夫人做衣裳的缘故,她已经将同水镇的这些有钱女人混了个眼熟。

但这位庄二小姐,从未在她店里下过订单。

她如今卖的衣裳所用的布料,大多是从这丽丰绸缎庄采购的,因此也对这庄二小姐略有耳闻。

林绪听林子月的语气,正想问两人是否有什么过节。

这时,上面的县令爷已将颂菊诗写好,递给一旁的庄二小姐。

庄二小姐并未在众人面前将这首诗大声朗读出来,而是低头看了片刻,便向县令福了福身,低头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含羞道:“大人才华横溢,小女子敬佩。”

林子月一见她这副模样,当即便哼了一声:“惺惺作态!”

如此明显的不喜之色,连周明予也发现了,转头奇道:“你与台上这女子有过节?”

竟将林绪也想问的话问出口了。

听了这话,林子月便有点哑言。

以往的过节?

林子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与这庄莲心就互相看不顺眼,不管是什么时候,见了面两人总要掐上几句,还不是含沙射影的方式,而是非常直白的嘲讽。

上次还因着因为和这庄莲心穿了一样的石榴裙,惹得她回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但要细说到底对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好像也没有。

不过是一个看不惯对方总是惺惺作态,一个又觉得对方粗鲁不堪。

因此被问起时,支支吾吾又说不出话。

这下林绪和周明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致就是女子之间争奇斗艳惹来的事端。

如今魁首已经明了,再看下也不过是互相吹捧的场面。林绪便有心圆场道:“现下斗菊赛也结束了,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先回去,我将那雪媚娘的方子写下来给你吧。”

林子月当即就顺着话头说了声好。

周明予见此,便吩咐小厮留着,待到花盆撤下时,将花搬回来。

*

林绪几人回到四角亭,便见桌上茶具已撤到一旁,长几中央摆上了棋盘,傅流云与林子源相对着坐在蒲团上对弈。见几人进来,两人便微微点头,随即就又将目光投入到面前的棋局中。

傅流云执白棋,林子源执黑棋,如今棋盘远远瞧过去,棋子已铺满大半个棋盘。

林绪是个烂棋篓子,因此对两方的战况不发表看法。

林子月是根本看不懂棋,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在一旁吃起糕点茶水了。

周明予倒是看着棋盘,渐渐入神了。随着两人指间落下的棋子,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恍然大悟。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神色凝重起来,终于随着傅流云最后一棋的落定,他微微惊诧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这少年出棋,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派轻松之色,仿若无论对手如何变幻,他都成竹在胸。

而刚刚一番对弈,局势完全掌握在他手中。

林子源甚至毫无所觉,他几次逃过都是对方有意露出的破绽。

若说是故意放水,倒不如说是对方有意教学而为之。

这般得心应手的谋算之术,很难想象执棋者是这样一个年轻少年郎。

林绪没他那么多想法,她只看出是傅流云赢了,但对于对方的棋艺没有具体的认知。

因此只非常不走心地夸了声:“傅公子棋艺不错!”便提出要告辞了。

如今斗菊赛也看过了,时辰也不早了,林子月只让林绪将雪媚娘方子写下来,便放人走了。

*

日头逐渐西斜,路上几乎的女子几乎人人都带着一朵菊花,就连男子簪花的也不在少数。

随着微风中带着一股桂花香袭来,林绪这才发现已经走到镇上私塾这了。

桂花也已经开了呀。

林绪闻着这浓郁的桂花香气,忍不住凑近打量了会儿。

改日倒是可以让两个丫头提着篮子摘点回去做桂花精油。

林绪停驻了一会儿,便抬脚准备再踏上回家的路,转身,却瞧见几米之外,一个蓝衣少年郎倚在桂花树下,含笑而立,不知往这看了多久。

风将他高高束起的乌发吹起,用来束发的白丝带也吹得落在肩头。

林绪恍了一瞬,便出声道:“傅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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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开汉服店的日常 第17章 斗菊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