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空空和尚又
空空和尚又呼噜了口面, 浑不在意。
“知道知道,这不是说着天罚,听起来能好听一些么——”
要是给寻常人听了个只言词组, 知道了当年的内情, 他们修行之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徐安卿抚了抚桌上的酒葫芦, 闻言擡头朝人瞧去。
大和尚呵呵笑了声,有些圆润的方颌微微昂了昂, 朝面摊上的许家母子二人点了点。
只见二人温情得很,一人抻面, 另一个往灶上又添了些柴,火舌舔着锅底, 燃到木头结的纹路时,哔啵哔啵地响。
偶有些许的火星子撩出, 明亮异常,为严寒的冬夜添几分暖和。
许广锋:“娘,正好汤热着,我也做一碗给你吃吃, 吃了饱肚又暖和。”
“呵呵,好啊, 咱们娘俩一人一半。”老太太笑得眯了老眼,心疼铜钿,更心疼冒着寒风忙活到现在的儿子。
“赚钱这事儿就急不来,听娘的, 过几日咱就也去望江楼捐几根烛,舍了小钱,才有大钱来哩。”
……
“望江楼祈福——”大和尚啧啧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神情意味深长。
显然,许家母子方才兴致盎然,谈及望江楼燃灯祈神一事时,空空和尚和徐安卿远在江上的乌篷船上,但六感通达之下,句句都没有落下。
“哦?和尚也知当年之事?”徐安卿的眉毛挑了挑。
空空和尚筷子一搅,又呼噜了几口面条,“不多不多,略有耳闻,有所推测罢了。”
天上有鹅毛般的飘雪落下,寒风起,雪洋洋洒洒朝面摊处飘来,虽有竹篙支撑,棚布遮盖,这一处仍落进了些许的白雪。
空空和尚嫌这落雪扰了他吃面的兴致,筷子在半空中掐了两下。
只见雪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拢住,细细长长卷成一阵风的模样。
最后,白雪在饭桌上凝成了一个佛头。
佛低垂眉眼,面容祥和,带着圆润的弧度,悲悯又慈悲。
空空和尚将佛头一转,“当年之事便如此物,初看是一物,细看却又是另一物。”
徐安卿看去,只见初看是佛头,然而只微微一动,视线一错,佛头的背后却是冰雪塑成的哭脸。
一张又一张,狰狞怖人。
徐安卿惊叹。
好生巧的手艺,竟是将人的眼睛骗了。
他又细细看了几眼,无数或哭或笑,各色挣扎动作的人,在另一个角度上瞧去,各个残块拼接一道,竟又成佛头悲悯之像。
“啪啪啪!”
徐安卿忍不住拍了好几下手,朝空空和尚看去的目光有赞叹,似头一次将他看进了眼里。
叹道。
“和尚好手艺,竟有如此绝技,先前倒是我小瞧人了。”
“雕虫小计,雕虫小技,呵呵,和尚我未出家之时,不过是个厨子。做厨子的,手上得有点功夫,说来还是个粗人,不及徐檀越你这读书人的心思灵巧。”
说着谦虚的话,空空和尚却颇为自得,伸手一转,众生苦相又成了佛头悲悯。
“世人愚昧,许多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最易听风便是雨,也最易只窥一貌,便以为是真相。”
徐安卿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