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十年,皇宫处处景象风采依旧,一点变化都没有。
跟在来宣旨的小太监后面,走到一个岔路的时候,眼瞅着小太监拐向了左边,尤朝暮忽然停下。
“这位公公,御书房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小太监回头,笑着解释,“县主说的是,御书房确实不在这个方向,可是咱们不去御书房。”
“不去御书房?”那去哪里?
她记得皇祖父从前都是在御书房见她的。
“回县主,是的。咱们要去的是坤宁宫。”
坤宁宫不是皇祖母住的地方吗……
“朝朝,我不方便去坤宁宫,你先去,我待会来接你。”尤朝暮不明白为什么皇祖父还是不肯见她,但是作为旁观之人,许岁年多少能猜出来。
帝王的偏爱难得长久,朝朝疯了十年,又有那样的前因后果,从他十万两还讨不回来朝朝的县主府,直到他凑够二十万两才肯这件事上来看,恐怕朝朝的一腔孺慕之情错付了。
更何况当今皇上岁数见长,早就……
难得这次尤朝暮没跟他呛声,脸上仿佛没什么变化,应了一声随着小太监朝坤宁宫而去。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许岁年才走向另外一边。
尤朝暮到达坤宁宫的时候,这里正热闹着。
皇后与诸位妃嫔以及小一辈的皇子妃讨论儿孙的事情,热火朝天。
“朝朝见过皇祖母——”
结果她一到,整个场景都静下来,一起看向她。有惊讶她的身份的,也有好奇的,更有看好戏的,种种眼神不一而足,尴尬极了。
“明雅到了呀,快找个位置坐下,方才我们还在讨论你呢,看这模样果真是大好了,真是老天保佑。”
在场的除了皇后,基本上都是她不相识的人,尤朝暮谢恩之后找了个末尾的位置坐下,听着众人说起些她听不懂的话题。
无人在意。
印象中,不久前她每次进宫,众人都争相讨好,不论是皇祖父还是皇祖母都对她很是亲近,没想到她的这个不久,却是别人的十年时光。
每次见别人,都能让她清楚的明白这是十年后。
眼见众人的话题讨论个没完没了,尤朝暮起身告退,皇后随意的允了她。
辞了皇后派人送她出宫的好意,出宫的半道上,她忽然想到许岁年说的待会来接她,在等他一会儿还是直接走人两个选择中果断选择后者。
然后她就后悔了。
“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一个人胡乱走动,没人教你规矩吗?”
还没走多远了,迎面就来了位老熟人,锦衣华服,不可一世的模样,开口还是那样盛气凌人的不讨喜。
“朝朝见过太子舅舅,舅舅果真老了,连我都认不出来。”
四十多岁的人了,没什么长进……
尤朝暮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还不如刚才等等许岁年,好歹许岁年不对她动手动脚之后挺君子的。
“放肆,谁是你舅舅,朝朝又是哪个……是你,你不是疯了吗,怎么还能来宫里!”这语气,厌恶之情难以言表。
“舅舅什么时候有了眼疾,侄女正好认识一位大夫,请进宫让他给您把把脉?”
太子魏笃听出她的嘲讽,瞬间黑脸。
“你敢诅咒孤!”
尤朝暮一脸惊讶,捂嘴惊呼:“呀,侄女只是实话实说,这不是人好好的站在您面前,您还分辨不出来侄女是疯子还是清醒的,您起的头,哪能怪侄女呀!”
“你——牙尖嘴利,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许岁年一个德行,孤还有事,先走一步……”
“太子舅舅慢走,记得不要讳疾忌医!”
将人挤兑走之后,她心中的气才舒缓过来。
而后就听到旁边有人轻笑,把她吓一大跳。
“谁?”
许岁年从墙角走过来,轻咳一声,笑意直达眼底,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原来往常朝朝都是对我手下留情了。”
见是她,尤朝暮放松下来,冷哼一声:“彼此彼此。”
听方才太子话里的意思,许岁年的功力跟她怕是不相上下。
……
晚上,尤朝暮又开始做梦。
梦里依然是在许府,许岁年牵着她的手,两人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只见许岁年没了动静之后,“她”兴奋的睁开眼,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只毛笔,放在嘴里舔了舔,开始在许岁年脸上作画。
左边一道,右边一道,再画个圈……不一会儿画的许岁年脸上黑乎乎的,看不出来个人样。
在梦里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她差点没笑醒,自己果然彪悍。
许是感觉到了不对,没过一会儿许岁年就醒了过来,梦里的自己赶紧把毛笔藏了起来,无辜的看向他。
她的嘴边黑乎乎的都是墨也感觉不出来,见她这个样子,许岁年熟练的往自己脸上摸去,一手的黑,却不见怒意。
反而高兴的笑着,嘴里说着鼓励她的话,夸她画的好……
醒来后,她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一次两次的,梦里的许岁年怎么是这个样子,她当时疯疯癫癫的,难不成许岁年跟别人不一样,就喜欢疯子?
啧,真看不出来。
一个个的都什么癖好!
……
皇祖父将县主府还给她这种好事,很适合与母亲分享,为了防止许岁年神出鬼没的跟着,她特意装病,然后换上彩云的衣服,带着帷帽悄悄的从后门溜出去了。
真是怕了他。
想着彩云的交代,她走路去东市雇了一辆马车,一路来到流云山脚下,特意嘱咐车夫等着她,还多付了一倍的银子。
来的时候一帆风顺,回去的路上却出了事。
“打劫,拿钱保命,否则别怪刀剑不长眼!”
四五个彪形大汉拿着刀剑斧头,凶相毕露,死死的盯着他们。
大概车夫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天真的还想跟这些人讲道理,结果没说几句话就人头落地,快的她来不及反应。
尤朝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面色惨白,头上带的,身上有的,只要值钱的她统统都扔了出去,不敢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