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记忆中的那个竹篮

风一样的女孩儿,从她出现在巷子一头的那一刻起,巷子这头围坐在老榆树下剥着大蒜、捺着鞋底儿、抱着幼儿的老人们便被她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一路紧随,一阵风吹过,女孩儿已经跑过了巷子,两只飞舞的羊角辫上,松松垮垮的橡皮筋,像是赶不上她脚下的节奏一样,即将倏忽滑落。

脚步声传来,斜窝在地锅柴堆中的老人赶忙用胳膊肘支起稍显笨重的身体,还未等直起身子,“奶奶、奶奶、奶奶……我放学了”的喊声已经传入耳中,再一眨眼,这个穿着红褂子的小疯子已经扑入了老人怀中,老人重新被这一团突如其来的冲击给推回了柴堆,身下传来嘎吱嘎吱的细柴被折断的声响。老人一把抱住女孩儿向后仰着,屋内传出祖孙二人愉快的笑声,旁边的爷爷不紧不慢的嘟哝了一句,“慢~点~儿”。

“奶奶我饿死了”,女孩儿撒娇道,老人推着女孩儿站直后,伸出双手,女孩儿熟练的拉起老人粗糙而温暖的大手,向后仰着用力拉起老人从柴堆中站起。老人反手拍了怕屁股上沾着的柴屑,稍显蹒跚的拉起女孩儿的手走出昏暗的厨房。女孩儿在奶奶手中,依然是蹦着跳着,似乎从来不会正经走路,一边不停的叽叽喳喳的给老人讲学堂中的趣事,“奶奶,张小宝又被罚站了,他在课堂上带着大家打仗来着……”。走到堂屋正中的横梁下,奶奶吃力的垫起脚后跟,从横梁上取下竹篮,掀开破旧的方巾,里面漏出了香蕉、糖果、点心……,那就是我记忆中竹篮。如今,20多年过去了,每每想到这个场景,依然不仅泪流满面,那里面总是装满了奶奶舍不得吃的吃食,虽并无甚稀罕难得之物,却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的珍馐,多少次,回到已经无人居住的老房子,我依然会忍不住抬头望向哪个挂着我记忆中竹篮的横梁,哪里早已布满了灰尘,蜘蛛在蛛网上游荡……

转眼间,奶奶已经离开我25年了,走过悠悠岁月,抬起脚跟伸手取竹篮的哪个笨拙的身影,却依然清晰,每每想起,总让我生出一种想要撒娇的冲动。

回忆有多甜,思念就有多深……

我心中其实对奶奶是有怨的吧,很想怪她没有陪我长大,没有吃到我坐在她身边吃着烤红薯给她承诺的长大了给她买的鸡腿,懵懂无知的少年,能有什么愿望呢,鸡腿应该是心中能想到的最美味的东西了吧。可惜,奶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在最难受最无助的时刻,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奶奶,想起了给我无限甘甜的竹篮,想起了祖孙二人去麦场拾麦穗的哪天,石碾嘎吱嘎吱飞转;想起了在礼拜中的奶奶怀中打盹的哪天,那是世间最暖的怀抱;想起了挨了妈妈的训斥睡在奶奶床头小床的哪天,半夜把我从被窝中抱起上厕所;想起了奶奶握着我冰冷的手,不停的埋怨妈妈给我穿的太少的哪天,又是那双粗糙的大手,握着的小手,感受到了满满的疼爱与安全感;想起了坐在柴火堆中从地锅的柴灰中给我刨烤红薯的哪天,如今再也吃不到如此美味的烤红薯了。

回忆美好,今天却显得无限伤感,好想再做一次被奶奶牵在手心的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儿,奶奶,你可以听到孙女的呼唤吗?

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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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忆中完成自我救赎 第1章 记忆中的那个竹篮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