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高中时已经习惯了寄宿生活,但这并不是真正的离家,不管物理距离还是心理距离,都觉得家很近。
吃过送别饭,与母亲、哥哥一起踏上南下的列车时,心里依然没有太多的离别之伤,因为亲人还在身边。
那时的火车很慢,要14个小时,我记得那是一辆自WLMQ出发的列车,车内异常拥挤,座位、过道都塞满了人,行李架上也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包裹、箱子,在艰难的往我们的座位挪动的过程中,竟然看到有一个三人座位下,躺着一个光膀子的小伙子,睡的正酣,与周围被挤的愁眉苦脸的人相比,他显得无比惬意!
一路上,不知道停了多少站,睡了几觉,醒了几次,终于到达了我将要生活八年的地方,出站口,学校的牌子很醒目,哪里已经聚集了很多来自天南海北的父母与孩子,凑够了一车就可以出发。接我们的车是公交车临时改造的,没有座位,大家有站立着拉着手环的,有坐在棉被包裹上的,车内静悄悄的,每个人都是一脸倦容,我靠在母亲旁边,将要睡着时,哥哥用胳膊扛了我一下,小声说:“快看,长江大桥,课本上的!”。
我立马来了精神,奋力望向窗外,工人雕塑一闪而过,映入眼帘的是长江,江面一眼似乎望不到边际,船舶络绎不绝,江水稍微泛黄,却不似黄河水那般厚重,凛凛的波光刺的人眼睁不开,绵延至水天一色的远方……
过了江,大概又开了20多分钟,终于到了学校,校内人来人往、熙攘如街市,不同院系的师哥师姐不等车停稳,立马喊着“欢迎学弟学妹!”举着写有院系名称的牌子围了上来,还没等反应过来,早已有人拖着你的行李,一边拽着你奔到了院系的报到处,似乎话也不必说,填报道表、领生活用品、缴费、买电话卡、冲饭卡…就如被架上流水线的半成品,很快完成了所有的操作。被学长送至寝食,流程结束,接下来终于到了自己的时间。
我应该是来的比较晚的,寝室里另外三张床都已铺好,四张床、四个带书架的书桌,只剩下门后的桌子与上铺,我爬上去,在妈妈的指挥下,也很快铺好了床铺。
时间已接近中午,妈妈、哥哥与我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逛了逛,唯一的感觉是“太大”,从寝室到教室,再到校门口,似乎要走上半天的时间……好不适应,太大了,走起来好累,那是我哪天对大学的最深刻的印象。
9月的天气,阳光依然很强烈,与家乡比,多了几分潮湿与闷热,整个人都是黏糊糊的感觉,让人很是不爽。
走累了,我们爬上大平台右侧的一处凉荫处,妈妈拿出来干粮与水,胡乱填饱了肚子,因为昨晚火车上睡的不是很好,妈妈似乎困的厉害,我却毫无困意。此时的大平台,人越聚越多,很多家长似乎跟我们一样,一路风尘仆仆,此时都顶不住困意,干脆就席地而卧,或枕着包、或枕着鞋、或坐下托着下巴,进入了梦乡。
看着躺在水泥地上沉沉睡去的母亲,我不免有些心酸,哥哥说了句:“傻妞,以后你要自己了,可别一个人乱跑哦……”,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我低下头,一滴泪落在水泥地上,很快便消失了踪影,见我如此,哥哥不再说话,两手抱臂放在膝盖上,将头埋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醒来,似乎精神好了许多,哥哥听到后也抬起了头,妈妈掏出口袋中的钱,数了又数,仅留下她跟哥哥的车票钱,其余都塞给了我,一边说着:“好好吃饭,不要舍不得吃,照顾好自己!”。那时的我,真的是很傻,竟一点都没考虑妈妈与哥哥归途的吃食,一股脑儿全部木然的任妈妈塞进了衣兜。
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与家长,又坐了许久,似是感受到了分别的时刻越来越近,心里对一个人在他乡的生活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忽然特别想跟妈妈哥哥回家,后悔没有听舅舅的话,选择家乡的学校,而是一个人跑这么远,我不停用两只手指甲扣着衣角,妈妈似乎感受到我的不安情绪,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强忍着泪水,看了她一眼,说:“妈,我想跟你们回去!”
“又说傻话呢!”
“真的,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
“来了,就得适应”
“我想跟你们回去!”
“不行!听话!”
“我想跟你们回去!”
“慢慢就适应了,你以后是个大姑娘了,要坚强!”
“我想跟你们回去”,此时的我已经泣不成声,妈妈看到我这样,眼圈也红了,开始默默的抹眼泪,终于,我不再克制,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哭了起来……
哥哥站起身,走到了平台的边缘,朝后山的天文台观望,站了许久,才折转回来。
“以后机灵一点,别天天傻乎乎的,像个书呆子一样!”
“你才书呆子!”
“好、好、好,我书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