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二后,已没有了刚进入大学校园的新鲜感,学习生活也逐步步入正轨。除了上课、学习、勤工俭学,我们开始关注社会与自身的精神生活,希望去了解更多学习以外的世界。于是我报名了学校的志愿者社团,里面有很多项目,有扶贫助教、有关爱老年人群体、有福利院活动、也有聋哑学校的活动,大概是因为想到小学时同班同学的哥哥是一个聋哑人,他很多的行为都让我无法理解的缘故,我报名了聋哑学校的活动。
于是,我开始在每周六抽出大半天的时间,背上给小朋友玩乐需要的画册、玩具,转三次公交车,到学校所在地的聋哑学校去陪小朋友玩耍、做游戏、引导他们发声的经历……
学校很大,据说是国内知名的特殊教育学校,有着悠久的历史,从幼儿园到高中,涵盖各个年龄段的聋哑孩子,学校的生源来自全国各地,我们接触的多是尚未进入小学阶段的学前儿童。
第一次到学校,会有老师给我们做培训,大概是讲一些与聋哑儿童接触中的注意事项,培训完成后,我们被带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中,有点类似幼儿园的装扮。墙上贴满了儿童的画作,大厅正中央有一张很长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旁边坐满了小朋友,从表面上看,与普通的幼儿园并无异。
我们搬个凳子坐在孩子们后面,老师开始跟我们讲每个孩子的家庭情况、生活习性,会指导我们怎么样去跟他们沟通,老师们如数家珍,甚至清楚的记得每个孩子喜欢的水的温度,可见倾注了多少的心血。
我被一个半躺在老师怀中的大约三岁多模样的小男孩吸引,他脸上有着一般孩子没有的高原红,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似是刚刚被泪水打湿,一副落漠的神情。我走过去蹲下,拍拍他的小手,做了个刚学的“你好!”的手势,他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又半闭起双眼,钻进老师怀里。见如此,老师朝我笑笑,讲起了这个孩子的故事。
他来自甘肃一个单亲的家庭,父亲带着他常年在外奔波,多方打听到这所学校,带着孩子来了很多次后,终于办理了入学手续。校长很是体谅他的艰辛不易,甚至破例同意了他按月缴纳学费的请求,原本说好的是每周来接孩子回家一次的,可是交过第二次学费后,父亲再也没来过,如今已过去三个多月了,依然没有出现。
我再打量起孩子的装扮,一身稍显破旧的灰色格格短袖T恤,黑色的裤子,凉鞋似乎已有些小了,脚趾已与鞋底的前部齐平,老师可能看出了我的好奇,伸手拉了拉孩子的裤脚,说因为通常家长们会一周来看孩子一次,当时送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留太多的衣物,现在天逐渐凉了,这是家里有孩子的老师搜罗的自家孩子淘汰的衣服。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心酸,还有对老师们的崇敬,他们并没有因为孩子被父亲抛弃,没有交学费而放弃他。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魔方,又碰了碰他的手,他看了魔方一眼,终于从老师的怀里坐直,接过去玩了起来。老师把他放下,说你先带他玩,我去把孩子们的床铺收拾一下,我欣然答应。
拉了个小板凳,再次碰碰他的手,拍拍凳子示意他坐下玩,他没有抗拒,我又拿出一本画册,他扔下魔方去看画册,翻到一个黄色的安全帽时,他指了指安全帽,用手拍拍我的手,指给我看,我问:“你喜欢这个安全帽吗?”,他没有反应,我猛然想到他是个听觉有障碍的孩子,并不能听懂我讲话。我指了指安全帽,然后两只手举起来做一个戴帽子的动作,他竟然笑了起来,点点头,睁大眼睛看着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蓝色的,清澈蔚蓝,仿若蓝宝石,我当时天真的以为他或许是一名混血儿,但是除了蓝眼睛,又找不到其他的混血儿特征,又不好意思找老师们问,第一次的志愿者活动,我心里种下了这样的疑惑。
不一会儿,我俩混熟了,他翻看着画册,开始给我做各种各样的比划,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比划,他竟然发出了奇怪的尖叫声,我吓了一跳,老师急忙走过来,立起大拇指给了我一个赞的动作,我更加诧异,老师说这是这个孩子高兴的时候发出的笑声,因为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去发声。我发现这个孩子多次停在黄色安全帽的页面,看的出神,我问老师原因,老师叹了口气道:“他爸爸是一名建筑工人,常常带着安全帽,哪天来送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也是黄色的……”。
哪天我们还在操场上一起玩了皮球,还去花坦中捉蚂蚁,尽管大多时候他都很安静,不发出一声声响,但他的天性跟普通的孩子无异,天真无邪,对外界充满了好奇。希望哪个戴安全帽的父亲,只是因为忙于生计,暂时无法脱身来看他的孩子。
回到学校,那双蓝眼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直觉告诉我,这双蓝眼睛或许与他不能说话有关系。于是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到图书馆查阅医学书籍,发现这是一种被称为“瓦登伯革氏症候群”的遗传疾病,是由染色体变异造成的,由荷兰的眼科医生瓦登伯革发现后,以他的名字命名,这种疾病会让病人的瞳孔颜色呈现出蓝色,有双眼蓝色,也有单眼蓝色,但并不会引起视力的异常,反倒会使患者的听力受到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