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同桌

听妈妈讲小学同桌离世的消息,是在10年前。那时我还在上海,接完电话,一个人在书桌前呆坐了很久,让我尤为无法接受的是,第二天便是她要出嫁的日子,一时间思绪万千,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有了个新同桌,一个我认为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雪白的皮肤,肉嘟嘟的脸颊,总是呈绯红色,嘴唇却与同龄人比,稍微显的发紫,眼睛大大的,装满了纯真,一说话就喜欢呼哧呼哧的笑。不同于常人的是,她呼吸时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吃力,甚至偶尔会发出啾啾的鸣音,一幅柔弱无助的模样;她总是很安静,也从不跟我们一起上体育课,渐渐的我还发现,她是班级里面唯一一个经常有父亲来接的孩子。我记得他的父亲总是穿着一身浅咖色的工作服,发际线似乎已经后退到了后脑勺。因为我父母一直都忙于工作抑或是生计,再加上那个年代的农村,很少有诱拐事件的发生,从上学前班起,我都是跟着哥哥或者邻居的小伙伴一起上下学,因此,她在我心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虽然并弄不清楚她的与众不同在哪儿,甚至会莫名的羡慕她,竟然受到父母如此的重视。

或许因为是同桌的缘故,每次我从外面打闹或是上体育课回来,从踏进教室的门,她就表现出一幅欣喜的样子,眼睛里发着闪闪的期盼的光茫,目光跟随我从进门到坐到位子上。当时的我,作为一名四年级的小学生,是无法体会她的无助与孤独的,但是从她的眼神中,我能够察觉到她想要表达的善意与友好。于是,我也很乐意满足她对不能参加的所有课程或者活动的好奇,总是有问必答,绘声绘色的讲与小伙伴们玩的老鹰捉小鸡、丢手绢、跳皮筋或者跳绳等的趣事,她总是面带微笑,听的津津有味。

或许是无法与小伙伴们过多互动的缘故,我成了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也曾跟随她到她家里玩耍,吃饭。她妈妈是一个身材高挑,与她一样有着大眼睛与白皮肤的美丽女人。

在一个特别阴冷的冬日的清晨,已到了上课的时间,同桌的位子依然是空着的,而班主任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想必是早已请了假的。回家后与妈妈谈及此事,妈妈问了问我她家的姓与所住的位置,方得知她自小便生病的事情,虽然对哮喘病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但是却知晓了那不是打针吃药就可以医好的病症。

第二天,同桌来上课了,却发现她的脸更红了,呼吸也更吃力了,但是看到我,还是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等我坐下,她悄悄的从衣兜里掏出两颗糖递给我,我立起书本挡在桌子上,拨开一颗塞进嘴里,跟她相视一笑,她似乎开心极了,眸子里竟放射出欣喜的光芒。

同桌有一个白底、带着粉红色条纹的笔记本,大概有一半语文课本那样的大小,这对于我们班级的所有小伙伴来说都称得上是很稀罕的物件,很多次我们在外面疯过之后回到课堂,都会看到她在上面写写画画着什么,看到我们进来之后立刻小心翼翼的收拾好放进书包。

她的书包也是一个粉色的双肩包,而我用的是妈妈用做衣服剩下的布料缝制的斜挎包,很奇怪的是,那时的小伙伴们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好奇,只是远远的看着她所拥有的这些东西,大概跟我一样都认为那就是属于她才配得上使用的吧。我知道,这种情愫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充满善意的惺惺相惜吧。

在农村,谁家的不幸是不可能保守住秘密的,大概小伙伴们也跟我一样,感受到了她的特别了吧。只是我偶尔会想知道,她本子上究竟记录着什么,应该是跟学习无关的事情吧,我是否也出现在了她的本子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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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忆中完成自我救赎 第5章 我的同桌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