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我幼时的课堂,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哪一门,我大概是完全记不起来了的,但是却有一节课,至今想起来依然让我觉得欢乐无比。
小学四年级的语文课堂,语文老师是我们小学校的校长,他有着瘦高颀长的身形,总是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中山装,高高的颧骨,不苟言笑,走起路来步子迈的很大,步速也极快。记得有一次我去办公室抱老师批改好的作业,看到校长就要出门去给我们上课了,为了避免迟到,我一路飞奔才勉强与他前后脚进教室。
应该是学完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那篇课文不久的事。按照惯例,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作文,大概是模仿鲁迅先生笔下的三味书屋来描写一下我们自己的教室,通常老师批改完后,会挑选写的尚可的文章作为范文在班里阅读,对于年少的我们来说,那应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吧。虽然我的作文是范文之一,但是过了这么多年竟一句也忆不起来了。
阅读最后一篇范文的时候,校长的语气陡然发生了变化,还意味深长的斜睨了一眼教室的正后方,并挥手朝哪个方向做出了起立的示意。全班的好奇心一下子都被提了起来,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坐直了身子朝校长手指的方向看去,张胜利左右看了又看后,一脸懵的站起来,校长加了一句“对,就是你”。
说说张胜利其人吧,他应该是那时班里调皮捣蛋的代表人物吧。长得精瘦精瘦的,皮肤黝黑,最喜在学校后面的农田里捉各种各样的蟋蟀、蚂蚱、蚯蚓、青虫,然后偷偷放到女生的文具盒里、抽屉里甚至衣服口袋里,以把女生吓到尖叫为乐。虽然这种无聊的恶作剧他能常年乐此不疲,却不曾捉弄过我与我的同桌,甚至我们连话都很少说。对同桌应该是一种善意吧,对于我这种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所谓的优等生来说,大抵应该是一种敬而远之吧。
言归正传,校长看他起立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三昧书屋”四个字,或许那时的昧字对于我们来说应该还属于生字,他还特地在字的上方注上了拼音“mei”。然后校长转过身来,一边用手指弹着衣角的粉笔灰一边说道:“张胜利,你来讲一下你这篇作文题目的由来”,教室里寂静极了,良久张胜利才回答道:“那、那不是模仿三味书屋写的嘛”,“这个“昧”字什么意思你明白吗?”,“不明白”,“那怎么想到用这个字呢?”,“我翻字典,看到它跟’味‘长的最像”,校长无奈的翻了张胜利一眼,作出无言以对的表情,随后张开两只手臂撑在讲台上低头沉思了片刻,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开始读张胜利的作文。
“三昧书屋,进入学校大门向左拐,一眼便能看到我的教室了,教室正中挂着***的画像,每次上课前,都要朝着主席的画像行礼,第一次拜主席,第二次拜老师,行完第二次礼,老师才会让我们坐下上课”,教室里已是一片哄笑,校长依然保持着两臂摊开撑讲台的动作,待笑声过后,校长自语道:“我啥时候让你拜过主席,拜过我”,叹口气继续念道:“我喜欢把‘怪哉’装进兜里,跟我一起上课,我问先生这是什么,先生很生气的说‘不知道’,先生那么渊博,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不愿意告诉我罢了”。校长再次点评道:“下次再带到教室的时候,只管来找我,为人师者必知无不言”。大家已经笑作一团,校长继续念道:“教室的讲台上,放着一把戒尺,但是不常用,也有罚跪地习惯,也不常用……”,校长似乎已经读不下去了,合上作文本后说了句“我感谢你,还知道把‘不常用’抄上去”,又是一阵哄笑……
时光飞逝,每天24小时,除了睡觉时间,每个人都在经历着自己不一样的人生,有苦有泪、也有欢歌笑语。若干年后,再回首往事,真正能忆起的,不见得就一定是悲伤到刻骨铭心的日子。
当我从迷局中清醒的那一刻,羞耻与悔恨、自我否定不断侵袭内心,我曾以为自己再也没办法越过这道坎的时候,回忆往事成了我疗愈内心的一种方式,在回忆曾经的获得与失去的过程中,重新审视自己。在那些被我忽略的、被我珍视的人与过往中,重新感受爱与温暖,寻回自己的本心,重拾生活的勇气!
我想这便是我提笔写这本书的初衷吧,不怨天尤人,更不自暴自弃,重整旗鼓,迈步向前,迎接更美好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