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上下学的路上,私家车还不盛行,能看到的多是搞运输的货车,对于那时的人们来说,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了,这里面就包含我们这些学生,很多孩子都是从小学二、三年级就开始骑自行车上下学,因此在路上经常能看到因为坐在车座上够不到脚蹬而屁股挂在横梁上,踩脚蹬时身体恨不得往一侧扭下来却又骑的飞快的学生,文雅一点的,可能会一只脚从横梁下的三角区域里跨过去,斜着身子骑的也不在少数。
哪时候我家里自行车有很多辆,除了父母一人一辆外,我跟两个哥哥也是一人一辆,加上年少时骑车为了耍酷,有大撒把(手离开自行车扶手,用身体控制自行车的平衡,靠着惯性向前骑行)的,有故意骑到凹凸不平的路边边上,体会自行车不停的跳起落下来发泄少年旺盛的精力的,因此家里父亲修车的频率很高,往往是今天车闸坏了、明天车胎扎了,后天就要担心车链条会不会断了,那时的父亲在我的印象中只要没有出去工作,就是坐在院子里背对着打闹嬉戏的我们在修理自行车,此时想想那时的光景,父亲最为头疼的应该是我们的自行车一起坏掉吧,然而,这一天还是来了。
那是小学六年级刚开始的初秋,白天虽依然炎热的厉害,放了晚自习,已经能感受到微凉的秋意,骑在两边都是田野的柏油马路上,凉风拂过面颊、胳膊、脚踝,对于被圈了一天的少年们来说,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加上都是放了晚自习回家才能吃到晚饭,用归心似箭来形容早已饥肠辘辘的我们恐怕再贴切不过了。加上那个年代的夜晚,没有路灯、鲜少有行人,因此,每个晚自习结束,回家的路程总是骑的飞快,如果再遇到能够照亮路途的月色,那更是要飞起来了的。
而这个让父亲头疼的夜晚,正是具备了上面的所有条件,月光撒在公路上,映着两边的农田,越发显得白亮,似一条蜿蜒的银带。这时,从城市的方向飞来了一群自行车大军,吵闹声、口哨声、玩笑声不绝于耳,甚至有大胆的男生又玩起了大撒把,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铁路隧道,在夜间如恰好遇见火车驰来,那轰鸣声会让人不由得心生紧张,因此每次经过这个隧道时,我都希望自己是骑在中间的位置,有小伙伴围绕着才不至于害怕。
穿过城市的最后一个工厂的时候,前面的路显得愈发的寂寥,不见人影,二十多辆自行车的小伙伴不约而同的开始了骑行比赛,表哥与哥哥自然是骑在最前一排的头兵,刚开始与他们并排的有三四辆车,随着车速的前进,逐渐开始拥挤,最后竟然占满了本就狭窄的两向车道,或许是习惯了路况的空寂,谁也没有意料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就在距离隧道有20来米的位置,忽然从前面冒出一个同样骑着自行车的黑影,大概那个人也被这学生娃的阵仗给吓傻了,开始疯狂的“啊、啊、啊、让开”,话音未落,双方已经到了跟前,只见那个黑影沿着边道惊险擦过,可是本就拥挤的头排兵的边道位置的小伙伴,似乎是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冲击,车子猛的一倾斜,挡到了隔壁飞速骑行的小伙伴的车把上,于是,连锁反应,头排兵就这样全军覆没了。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后面的小伙伴根本来不及刹车,一下子全都被头排摔倒的人与车截倒了,在我倒下去的那一刻,后面有一辆自行车直接压着我的胳膊飞到了七歪八倒的车与人堆中…
那个夜晚,谁也没能幸免,一时间,哭喊声、叫骂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好一会儿过后,最上面的人慢慢爬起来,扶起自行车,下面的人和车才得以慢慢站立起来,等所有人都起来后,才发现有很多车子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其他人的惨状大抵都记不太清了,我的车子前面的泥瓦严重扭曲变形,车轮无法转动了,哥哥的车整个前轮从中间折弯了,似乎已到了报废的地步,表哥的前车轮直接脱离了车子,滚出去了好远,其他小伙伴也好不到哪里去,而身上的擦伤扭伤更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躲得过,哭声过后,看着这一地的惨样,大家互相看看,竟不约而同的哄笑起来。可能,这就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吧!
于是,刚才还风驰电掣、意气风发的自行车大军,立刻变成了残兵败将,能推着走的车子,驮着不能走的车子,大家互相搀扶着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父母看到我们三个的惨样,已经惊讶到不知从何收拾起了,现在忆起来,那晚的疼痛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是胳膊肘上至今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疤不曾褪去。
半夜翻身碰到胳膊被疼醒了,看到院子里的灯依旧亮着,父亲依然在修车,但又很快沉沉睡去。第二天早晨起床,发现三辆车竟然已全部完好无损的站在院子里,忽略那碰掉的车漆的部分,竟看不出任何经历碰撞的样子,迎面走来眼睛红红的父亲,依然是和蔼可亲的笑着,催促我们赶紧去洗脸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