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手中拿着一把菜刀，正在切菜的时候随手挥了出去，一只苍蝇被准确无误地斩首，落在地上的时候似乎还有一点点知觉，在不停地挣扎着。
女孩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玩着拼图，“妈妈，我要吃草莓。”
“快要吃午饭了。”女人说道，“不要再吃别的东西了。”
女孩点了点头。
“但是妈妈，我好想吃草莓啊。”
女人叹了口气，笑了笑。
女人名叫傅采龄。
因为长得漂亮还会喝酒，又是林老师的家属，所以进了后勤采购。
但是林湘知道妈妈有一些很厉害的地方，比方说晚上去找妈妈，想要抄近路回家，妈妈会把围墙的栏杆像扭面条一样分开，两个人钻过去之后再合拢起来，恢复的一模一样。
妈妈五行属金。
她在五岁的那一年，妈妈曾经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测试，然后拽着爸爸的耳朵说，我简直给你养了个孩子，这个孩子的属性和你一模一样。
都是水呢。
然后父亲一脸窃喜，我的女儿，当然是像我了。
傅采龄是金，无坚不摧的金，而林湘是水，载舟覆舟的水。
那个时候妈妈这句话林湘并不能理解。
“所以我和妈妈的五行，谁更厉害呢？”林湘那个时候问道。
“五行相生相克，没有谁比谁厉害这说啊。”傅采龄说道，“不过你将来应该提防一种人，他们一般看上去脸色比较黄，而身体一般比较虚胖。”
林湘后来知道这应该是五行属土的人。
而如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个医生背后的，正是这样一个身材虚胖的中年男子。
他合着双掌，上面挂着一副念珠，剃着光头，看上去好像一位佛门子弟，身上穿着一件脏色僧衣，而念珠。
祁涵颖吃了一惊。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就是传说中用死人骨灰烧成的念珠。
土克水，木克土，金克木，火克金，水克火，五行轮转，相生相克。
闻玖如说黑弥撒来了五个人，可能就是因为害怕他们中也有对策，因此备齐了人手。
如今这里已经有金土两个人，那么还有水火木没有出场。
“庭石。”李时晴盯着屏幕，他记得这个名字，清水寺的中年僧人法号为庭松，所以这两个人是同辈的。
他没有案底，但是李时晴想起了庭松某一天和他聊天的时候说的话。
“我原本也是在某个大寺挂搭的。”庭松师父说道，手中轻轻地摆弄着自己的念珠，“但是后来遇到了一点事情。”
“我就不说是什么大寺了。”庭松师父轻声说道，“你知道寺院里一般会有收容流浪动物的传统，会喂喂流浪猫狗，然后给他们找个好人家。”
然而那家寺院不是，因为流浪动物根本不会靠近。
庭松起初在这里挂搭是因为自己的师父就是从这家寺院出来的，但是师父在他提起这处大寺的时候忍不住面有难色，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庭松第一天来到这个寺院就感觉到了一阵不寻常，因为此处的佛像，大多是黑色的。
而且带着一股，被掩藏在香灰之下的腐臭味。
此处最有名的菩萨，是药王菩萨。
庭松当年是每天吃斋念佛，也许是此处佛像林立，导致死老鼠没有办法清理出来吧，庭松这么想着，所以也无所谓了。
但是腐臭味终归还是影响香火的，庭松某一天和住持说了说，是不是该来一次大扫除，然后把死耗子什么掏出来。
住持点了点头，说哪天闭寺找个保洁公司过来。
然而，某一天庭松在打坐的时候，似乎听见了药王菩萨说了什么，他猛地出定抬头，然而药王菩萨怎么会说话呢，不过庭松还是看到了令他十分意外的东西。
药王菩萨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液体，在徐徐地淌下来。
庭松忍不住吃了一惊，他站了起来，看到四下无人，就爬上了佛龛，想找找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这个时候门开了，于是他选择躲在经幡的后面。
一个虚胖的僧人走了进来，他带着抱着啼哭的孩子的女人，让她跪在药王菩萨的面前。
“这孩子上医院也没法治好的，他这是前世积下的冤孽。”僧人的声音悦耳动听，十分醇厚，他循循地说着，“多行善积德，自然身体就会康健起来了。”
庭松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哪有孩子生病不让去医院的道理。
女人走了之后，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女人，她大着肚子，跪在佛像前，虔诚地说，“信女唯愿肚中幼儿女翻男。”
而后舍钱。
女翻男？
庭松感觉自己差点要掉下去了。
男翻女可以阉了，女翻男这对药王菩萨来说也是个挑战啊。
他此时听见了那个僧人在和女人笑着说什么如果生下依旧是个女胎，可以交予寺院处理，舍钱消孽，让她转为男胎再来。
庭松表示我要是她我特么地变成男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日遍你八辈子祖宗，还再来呢，你以为你送优惠券呢。
他那天发现那个僧人似乎并未发现自己。
而后过了大概一个月，他真的看到了那个僧人怀里抱着个死婴走向了什么地方。
之所以是死婴，因为她露出来的胳膊已经变成铁青色。
“然后呢？”李时晴问道。
“我被秒杀了。”庭松轻声说道，“真的，我都没看到他怎么打的，我就被秒了，他动手了，我就躺了。”
“幸好提前报警了。”庭松出了口气，“要不然我就往生极乐了。”
“他好像用的东西，是念珠，但是和我们的念珠不太一样，他的是土的。”庭松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们一般都是菩提子或者木头的。”
接到报案的是闻玖如警官。
事后他把庭松师父送到了医院，然后进行了检查，寺院吊销了那位法号为庭石的僧人的度牒，据说已经赶出了师门。
“庭石听上去是个术士。”李时晴轻声说道，“普通人还是不要和术士起冲突的好。”
“我倒是不担心，药师菩萨让我看到，自有缘法。”庭松平静地说，“我佛慈悲，自当捐舍身命，以利众生。”
“你也许有朝一日会遇到他吧。”庭松说道，睁开了眼睛，“小伙子，到这里来，虽然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为你念一篇《楞严经》吧。”
楞严经在，诸魔不近。
“佛子住持，善超诸有，能于国土，成就威仪，从佛转轮，妙堪遗嘱，严净毗尼，弘范三界，应身无量，度脱众生，拔济未来，超诸尘累。”
李时晴突然明白了那名僧人手中的念珠是无数迷信枉死之人的怨骨所炼之物，如果被销毁的话，是不是这些人，就从此魂飞魄散了。
祁涵颖说让他闭嘴来着。
“大师兄，说起来他这个东西，你能不能查到。”林湘轻声说道，“我总感觉，那个东西很不对劲。”
暴雨依旧在下着，窗户被吹的噼啪作响，然后下一瞬间被打碎了，无数的玻璃飞了出来，然而径直插向了三人的脖子。
玻璃也是属性为土的。
九年义务教育还真是不可或缺。
暴雨迅速织成了一张网，将玻璃尽数笼罩了起来，然后倒到了窗外。
林湘的反应能力不可以说不是一流的，但是走廊的另一端，也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黄绍东猛地转过了身，此时第三位黑弥撒的成员出现在了走廊中。
来者是另一个中年人。
他看上去已经年过半百，本来带着自信无比的笑容，医生和僧人看到他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是这个男人走上走廊的时候，脸色却突然变了。
他抬起了一只手，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钟。
他的血溅了出来。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清楚了，他的手指，指的是一片虚空，而这片虚空，正是黄绍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身子所形成的虚空。
而黄绍东，用手中的玻璃碎片，扔了过去，划开了他的脖颈。
他素白的脸上飞上了一丝血迹，看上去冷漠而残忍，他从决定到动手不过是一瞬的时间，但是祁涵颖感觉到了，方才身边掠过的一丝恨意。
是某种黑色的，深沉的，类似于仇恨的东西。
黄绍东手中的玻璃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了头，医生和僧人似乎一瞬间都被某种恐惧所攫住，他们所面对的最强大的人也许并不是傅采龄的女儿，而是这个一直没有出声的男生。
老人捂住了伤口吃惊地看着他。
“你是，那个人的什么人？”他大声地说，丝毫不顾脖子中喷溅而出的血液。
黄绍东出了口气。
“看来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他轻声说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一直在找你呢。”
“还真是很巧啊。”他说道，手中的玻璃片被他攥的紧了几分。
“会划到手的。”祁涵颖低声说道。
黄绍东的神色似乎变了变，手略微松开了一点。
老人捂住了脖子，对医生和僧人大声喊道，“我们快点走。”
医生和僧人听闻转身就走，然而林湘冲了上去，祁涵颖试图抓住她的手腕却晚了一步。
“你把别人的命灯留下来再走啊。”林湘喊道，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头浓重的黑暗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