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第 43 章

谢留夷冲着面目全非的阎老爷勾勾手指,起身让开。

下一秒,脚下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黑色的鬼影穿透屋顶,伸出双手向着谢留夷扑过来。

那双手跟脸一样,布满了水泡,焦黄萎缩如同鸡爪。

看见它穿过屋顶,而瓦片纹丝不动,谢留夷便知这鬼怪没有实体,普通的拳脚功夫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当下掐了个剑诀,将灵力附着在右手剑指上,身体向后倒去,避开阎老爷的利爪,似不倒翁一般,以脚为圆心,身体画圆绕到阎老爷身后,起身,以指为剑,点在阎老爷后心处,指尖灵力吞吐。

灵力没入阎老爷体内,他吃痛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没有回身,头直接在脖子上拧了半圈,转到身后,低头向谢留夷的手指咬去,同时,双手像没有骨头一样,直接背到身后来抓谢留夷。

变成鬼以后正反面可以随意切换的吗?真方便!

谢留夷羡慕地想着,脚尖轻点,向后平移,躲开阎老爷的攻击。

她的速度快,阎老爷也不慢,他几乎不用在房顶上借力,便凭空向着谢留夷扑过来。这回他没有伸爪子,而是张大了嘴咬过来,嘴角咧到耳根。

字面意义上的咧到耳根,像是脑袋被切开大半,藕断丝连,又像是倒着放的箱子打开了盖子,等着盛装东西。

那嘴张得比谢留夷的头还大,谢留夷可以清晰地看到它口中焦黄萎缩的舌头,和布满水泡的口腔。

谢留夷思绪放空,全凭本能行事,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飞快变换,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她清叱一声,手印前推,漫天的星光仿若受到感应一般,汇集于她指尖,化成凌厉的剑气,由指尖破体而出,刺入前方阎老爷的口中。

阎老爷像是被针扎破的泡泡,从剑气刺穿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连叫声都未发出,便化成一摊焦黑的齑粉,被夜风吹散。

院子中巡逻的家丁按照既定的路线行尸走肉般地移动着,西厢一个打扮得妖艳的女鬼还在对着镜子涂脂抹粉,东厢的丫鬟鬼在空无一物的桌案上表演茶道,没有一个鬼注意到屋顶的情况。

若非青苔上还站着黑色粉末,谢留夷还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她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脑海中闪过几幅不连续的画面。

一会是学堂中,一群人跟着讲台上的教习,学习快要拗断指头的手印;一会是云海弥漫的广场上,一群人手中提着剑,枯燥地重复着劈、砍、点、刺……一会又是一群才到她腰的小萝卜头们,举着木剑围着她叽叽喳喳……

她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是每个人都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

若是星河在手,何须结印这么麻烦。

她喃喃出声,心里跟破了个洞似的,风呼呼地刮过,生疼,像是丢了挚爱的那种疼。

哦豁,星河是谁?

谢留夷猛然回神,难道她以前嫁过人?星河是她相公?

脑袋里突然翻江倒海似的开始疼,疼得谢留夷倒抽一口气,蹲下来捂住脑袋。识海翻腾起滔天巨浪,却似被一张网压制,越翻腾,脑袋便疼得越厉害。

寡言封印突然释放出凌厉无匹的剑光,剑光过处,风平浪静。

如果说谢留夷方才的剑气是流萤,那寡言封印中涌出的剑气就是烈日,不可同日而语。

头疼终于消停,谢留夷额上渗出一层冷汗,虚脱似的坐在屋顶,缓了一会,才爬起来,脚下运起灵力,向着最近的鬼气浓重处飞掠而去。

恢复记忆的事儿急不来,但是副本还是得通关的。

通关提示是消灭厉鬼,阎老爷看起来像厉鬼,可是真的上手打起来才发现他有些弱,连击杀提示都没有,大概率不是BOSS。通关提示中说的厉鬼应该另有其鬼。

谢留夷不想在小喽啰身上浪费时间,她推测之前阎老爷鬼发现她,可能是因为她呼吸带了人味儿,因此以灵力覆盖口鼻,遮掩气息,落到目的地的房顶上。

这处鬼气浓重的院子与主院相隔不远,院中院中长满了杂草,只有中间一条线上寸草不生。一个鬼气森森的人影双手交叠在小腹,沿着那条被踩秃了的线来回不停地走,每一步的幅度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看衣服像是阎嬷嬷,但是脸却不像。阎嬷嬷原本是个高颧骨、刻薄相的瘦小老太太,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但是院里那东西的脸膨胀得如刚出锅的白面白头,又白又大,表皮却像长期泡在水中而起了褶皱。

她的嘴大张着,两道裂痕从嘴角延伸到耳根。与阎老爷不同,阎老爷像是箱子打开了盖子,天生便有条缝,阎嬷嬷这个却像是被人强行撕开的。

口中黑洞洞一片,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看着阎嬷嬷鬼的形象,再回忆阎老爷鬼的样子,谢留夷若有所思,没有惊动阎嬷嬷,又向着下一处鬼气浓郁处飞掠。

第三处鬼气浓郁的院子谢留夷有印象,是太太的院子。此处比前两处鬼气更浓重。正房和西厢房都冒着黑中泛红的鬼气。

谢留夷落在正房屋顶,确认遮掩好了气息,这才掀开一片瓦。

屋内阴森破败,正堂中空无一人,角落有个小门,黑气从门中涌出,格外浓郁。谢留夷只好换个地方,重新掀开瓦片。

下面是个暗室,没有窗户,摆设看着像佛堂,只是那佛龛中摆着的是个面目狰狞的鬼怪雕像。

香案前跪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那人低着头,只能看到后脑勺盘着发髻,是个女人,皮肉松散地耷拉着,瞧着年纪不小了。

光&裸的背上遍布刀痕,背心处一个大洞,透过洞谢留夷都能看到她身下破旧的蒲团。洞的边缘非常不规整,挂着些碎&肉,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穿透了身体。

谢留夷眼睫微颤,心下涌上一个猜测。她悄无声息地盖上瓦片,又跃到西厢的房顶,同样是收敛了气息,掀开瓦片向下看去。

月光从破烂的窗户投入屋中,映照出月洞架子床上一个不似人形的东西。

那东西闭眼躺在床上,有头、有四肢、有躯干,那张脸甚至还挺好看,苍白俊秀。只是他整个身体扭曲变形,像是被重物反复碾压过,肚腹上几个鲜血淋漓的大洞,衣服和肚皮一道破碎得不成样子,千疮百孔的内脏大剌剌地晾在月色中。

想起之前阎老爷说大少爷在太太院中养伤,这一路来鬼气浓重的都是阎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谢留夷猜测下面这摊破布一样的东西,就是传说中身体不好的大少爷。

至此,整个阎府就只剩下一处鬼气异常浓郁的地方了。

谢留夷盖回瓦片,直起身,看向阎府大门口。那里,是贞节牌坊所在的位置。

她正打算过去看看,阎老爷书房的方向突然传来清灵悠扬的钟声,巡逻的家丁鬼、院中劳作的丫鬟鬼像被施了定身法,定在原地不动。

不对,不如说是阎府的时间在钟声响起的瞬间被定格了,寒鸦的啼哭声、夜风刮过门廊的呜呜声,都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钟声响过九次,笼罩在阎府的黑气消失不见,谢留夷眼前一花,定睛一看,荒烟蔓草的破败老宅焕然一新,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

家丁们举着火把巡逻,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生气蓬勃的脸。门口守夜的丫鬟打了个哈欠,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又打起了瞌睡。

谢留夷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当即蹲下揭开屋顶的瓦片,西厢紫檀木月洞架子床上垂下厚重的床幔,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没有鬼气,没有死气。

整个宅子,又恢复了生机。

对了,那座贞节牌坊!她将瓦片重新盖回去,起身向着大门方向飞掠。白日里只顾着跟阎嬷嬷抬杠,还未仔细观察过贞节牌坊。

“什么人!”

一声呼呵过后,家丁们此起彼伏地喊起来。

“抓小偷。”“站住!”“在那儿。”“这里也有!”

谢留夷差点一个踉跄从房顶掉下去。

失策了,家丁鬼不会抬头看,但是活家丁会啊!

她当即改变方向,向着大宅最深处角落人迹罕至的角落掠去。逃跑中,余光瞥见了几个跟她一样被活家丁追着跑的玩家。

她速度快,不过几个起落便甩掉了所有家丁的视线。保险起见,她打算先从宅子角落翻出阎府,从外面绕到大门口,仔细看看那个贞节牌坊。

阎府的宅子很大,人口大多集中在前面的院子,这里几乎没什么人。谢留夷落在一处庄严大气的院子中。院子附近没有人的呼吸声,院中只有一座五间宽的屋子,巍峨大门上挂着铁锁,门头黑底描金字的牌匾上写着“阎氏宗祠”四个字。

祠堂一侧便是阎府的外墙,比内墙高了一倍。谢留夷正准备翻出去,耳朵突然捕捉到有人提到“大少奶奶”,她凝神细听,将前院兵荒马乱的动静悉数捕捉。

“快去看看大少奶奶,别让她逃了。”是管家的声音。

谢留夷叹了口气,认命地折返回去。这回她吃了教训,注意掩藏身形,很快便成功地摸回婚房。

刚踏进屋子,院门便被人拍得震天响。

谢留夷袖手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等着,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

外面久不见人回应,直接破门而入。乌泱泱一群人冲进院子,打头便是阎嬷嬷。

看过了发面馒头一般的阎嬷嬷,再看这位面相刻薄的老太太,谢留夷总觉得这位长得有些偷工减料。

阎嬷嬷鹰隼似的眼睛看到谢留夷的时候,眼神略微变了变。

顾忌着谢留夷的身手,她没有靠近,只躲在家丁身后,提高了声音斥责道:“大晚上不睡,靠在门边像什么样子!哪家好人家的姑娘似你这般没个正行?窑子里的姐儿才这副做派。”

这倒打一耙的指责把谢留夷气笑了,她直起身来,走下台阶,往门口走了几步。

她想前一步,阎嬷嬷便往后退一步,一直将阎嬷嬷逼退到门外,谢留夷才停住脚,指了指阎嬷嬷的嘴,面无表情地说:“再吵,拔你舌头。”

阎嬷嬷哆嗦了一下,神色变换不停,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不待她做出什么反应,谢留夷转身回去,丢下一个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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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生游戏里追杀BOSS[无限] 第43章 第 43 章 第 43 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