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我高度怀疑莫琼出于某种目的在修炼诡术。但地府向来只管死人的事不管活人的事。对我来说,抓住莫连风才是最关键的。
想着,我沉了口气。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那我的呢?」我问。
秦一迟好像很无奈,他极其轻微得叹了口气,而后说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个问题,莫连风有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应该在这雪桑谷中。」我问。
秦一迟轻笑了一下:「这个问题莫琼已经回答过了。」
「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我又问。
秦一迟看着我,又笑了一下:「你为什么对我小师父这么感兴趣?」
我也笑了一下,但只是皮笑肉不笑,淡淡说道:
「如果我说这跟你弟弟的死有关,你会不会也同样感兴趣?」
秦一迟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秦一迟说道:「我答应帮你找出杀害你弟弟的人。作为交换,你也应该付出些什么。」
秦一迟眼底闪过一抹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说:「姜叶颂啊姜叶颂,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漠…绝情。」
「这么多年都没有变,不是很好么?」我迎上秦一迟的目光,漠然补充道:「还有,我现在叫林拂,袅袅林的林,拂生引的拂。」
「什么林?什么拂?」秦一迟微微一怔。
「不重要。」我抱臂看着秦一迟,问道:「秦一迟,我再问你一遍,关于莫连风,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你在隐瞒些什么?」
我认识的那个秦一迟并非一个心里憋得住事的人。昔日雪桑谷中我们几个整日厮混,他竟从未提到过莫连风的事,可见他根本就是有心要隐瞒的。
果然秦一迟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要隐瞒…只是我不知道有些事说出来是好是坏,是对是错…还有…也不知该从何讲起。」
「你可以慢慢讲。还有,是好是坏、是对是错终究也不是由你决定。」
我说罢,便静静等着秦一迟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始说道:
「我九岁那年随父亲来雪桑谷拜访,无意间闯入了后山药阁,被谷中瘴气所伤,是莫连风救了我。我想拜他为师,他起初是不愿意的。后来经不住我日日往药阁跑,日日中瘴气,他终于心软将我留下。虽未正式说收我为徒,只称留下我整理医书和药材,可我日日所见所闻所感,皆是外面见不着、闻不到、也感受不了的稀奇古法与珍贵药材。嘴硬心软,我小师父就是这样的人。」
「然后呢?」我追问。
秦一迟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其实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很多事也弄不清楚…只知道小师父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他在找什么东西?」我问。
秦一迟欲言又止,上下抿了抿嘴唇,才说道:「具体的我并不清楚…但我猜是药方…他每日都在药阁里不停折腾…比对药材…翻查藏书…一度达到近乎痴癫的地步。」
「药方…」我喃喃念叨,浑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我抬眼盯着秦一迟,沉声问道:「你说他翻查藏书?可还记得都是些什么书?」
秦一迟边回忆边说道:「什么书都有…大多是药书古籍,还有…族谱和家书。」
「族谱?家书?」我怔然张了张嘴。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问秦一迟道:「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为何要找那东西?」
秦一迟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过。而且可能是心灰意冷了…后来他便不再找了。」
「活着时候遍寻谷中也找不到的东西…都放弃了的东西…为何死后还要找呢…」
我喃喃自语,愁眉不展。
「你说什么?」秦一迟忽然愣了一下。
「没什么。」我敷衍道。
「你说…死了还要找。」
秦一迟明显是听到了。他眼溜溜的眼睛直盯着我,阴森森问道:「你问了这么多我小师父的事,却一句也没有再提莫英。那只鬼,不是莫英,而是我小师父莫连风对不对?」
不得不说,秦一迟很聪明。虽说年少时颇爱撒泼打滚,然脑子的的确确是几个人里最好用的。
事已至此,再瞒下去,倒显得刻意。于是我点了点头。
秦一迟许久没有再说一个字。
我缓声道:「你放心,你弟弟应该不是他害死的。」
「你知道凶手是谁?」秦一迟眼神如炬。
我没有说出我的推测,只是认真说道:「我不会妄下定论。一切还需要向莫连风求证。他自死后一直游荡在雪桑谷,也许知道干尸的真相。可是他现在躲起来了,昆仑的寻鬼术受药气影响施展不了。所以我要捏住他的命门,逼他现身才行。」
秦一迟狐疑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了让他放心,我便又道:「放心吧。不会让他魂飞魄散的。我是度他,不是害他。」
如果他乖乖听话,跟我回地府,自然不用魂飞魄散。
我如此腹诽。
我的话落地许久,秦一迟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何况我也想揪出害死阿行的罪魁祸首。可是…我对他的了解也就这么多。」
不等我开口,秦一迟又补充道:「可我知道一个人,她应该很了解我小师父。只是这个人,你未必找得到。或者说,她是否还活着,我也不敢确定。」
「什么人?」我问。
秦一迟道:「文珠。」
「文珠?」我蹙了蹙眉。
秦一迟说道:「文珠姐姐是药阁的侍女,一直跟在我小师父身边。若说这谷里与我小师父最亲近的人,应该是她了。」
「那她现在何处?」我问。
秦一迟摇了摇头:「听闻当年她回家省亲,便再未回来。此事我小师父还托了我父亲去江湖上打听,可惜,始终没有音讯。文珠说的那个村子根本就不存在。」
「莫连风…拜托你父亲寻人?」我有些惊讶。
秦一迟笑了:「是啊,鬼医莫连风,从不开口求人的。所以文珠姐姐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重要…重要…
秦一迟的话提醒了我。也许是我先入为主,总觉得珍贵的一定是个物件儿。若莫连风要找的,或者说…要等的,不是个物件,而是一个人。
我呼了口气,对秦一迟道:「我出来很久了,苏温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我便转过身去。然刚迈出两个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秦一迟的声音:
「诶…姜叶颂!」
这一次我没有假装听不见,而是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万事小心。」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