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稚的新生活正式开始了,对她来说,这真的是全新的生活。
无父无母,除了虞延和老周,她谁都不认识,可搬到新住处独居后,她每天下楼买菜,渐渐认识了菜场的一些摊主和小区热心的大妈,平时出个门,也有人可以打招呼了;
手工做出的衣服绣品在老顾客间好评如cháo,老客介绍新客,找她做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根本不愁没有活可gān,且随着相处次数的增多,许稚和好几个顾客都成了不错的朋友,会谈些衣服之外的事。
“jiāo朋友可以,不过最好不要涉及到金钱方面的事,不是我不信任你的判断,但小心为上。”
虞延经常来许稚这里,对许稚的生活状况十分了解,看着她努力融入周边环境和生活十分开心,但怕她过于单纯会为人利用,虞延还是决定提醒她一下。
许稚认真点头:“我知道,如果有什么不确定不懂得,我会向你请教的。”
虞延愣了愣,颇不自在的摆手:“不要这么说,我也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我明白,你别多想。”许稚朝虞延笑,眼中的柔和毫不掩饰,“我对这里真的不熟悉,也不太适应,经常麻烦你跑来跑去,连jiāo钱给房东也要你代为处理,真是不好意思。”
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每天跑来跑的很开心呢,虞延挠头:“我在家也没事gān,只要你不嫌弃我麻烦就好。”
许稚垂眼,低声道:“怎么会嫌你麻烦呢?永远不会的。”
“你说什么?”虞延没听清楚,重新问道。
许稚摇头:“没什么。”
日子过得很快,尤其当许稚渐渐适应周边环境,学会买东西、学会坐车、看电视、用部分家电之后,她觉得生活丰富了很多。
和过来之前每天做不完的家务相比,现在的许稚也忙碌,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却是在她的心态上,那时候她担心大哥太辛苦,担心大嫂会把她当作货物一般许配给人家换取聘礼,更担心她一辈子都要过那样的日子,和一个从未见面的男子成亲,然后一辈子走不出那间房子。
她要为那个人生儿子,如果生的是女儿,丈夫家中很快就会纳妾,因为她无法帮助他传宗接代,更有甚者,如果她无法生育,会被夫家休掉赶出门,到那时候她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想要靠自己养活自己根本是不可能的,而这一切,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子,她被赋予的使命便是给夫家传宗接代。
许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心底那般抵触那样的事,没人告诉过她那些事不对,大家都是那么做的,早就觉得理所当然成自然,可她就是不愿如此。
可是那样的思想,无法被任何人所理解,即便是最亲的大哥,听到她说“两情相悦”后,也只是奇怪的笑:“小妹,你在说什么?将来嫁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才是真。”
当时的许稚没有继续说下去,直到那个儿子有狂躁症的人家上门提亲而哥嫂同意后,许稚才问她大哥:“所谓的好人家,便是如此么?”
大哥没有回答,而许稚已经看到了她以后的日子,她知道,自己只是整个社会整个时代的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色,什么都改变不了。
所以,能来到这里,她真的该感谢老天。
“许稚,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某天,虞延来这里看她,两人吃完饭在楼下散步的时候,虞延问道。
许稚静默一会,开口道:“我记得,我有一个哥哥。”
虞延惊讶:“他在哪里你还记得吗?我帮你联系他。”
“不,不必,我……我不想见他。”
这意思就是她记得哥哥的信息,只是不想说?
“我和兄长闹了些矛盾,此生大约……无法见面了。”成亲之事被提到桌面上来之前,兄长对她也很好,后面发生的事,许稚怨,却无法恨,毕竟,那是她一母同胞的大哥,“对不起。”
瞧着许稚的眼睛发红,说话也明显哽咽,虞延立刻急了,没忍住在许稚后背拍了拍:“你别哭啊,没事没事,你不想跟哥哥见就不见,没关系的。”
许稚用力吞咽,把泪意全数吞回去,和大哥不能再见,她是伤心的,但更多的是庆幸——如果在庆历朝按照大哥的安排嫁过去,她一定不会幸福,到时候,只怕会恨大哥一辈子吧。
只希望大哥一家人,以后过得好吧,她生活在这里,也只能如此了。
虞延后悔提起许稚的家事了,无故惹她难过,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个卖糖葫芦的,飞快奔过去买了两个,一个塞到许稚手里:“糖葫芦,我好多年没吃了,我们一起吃吧。”
许稚擦了擦眼睛,慢慢咬下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瞬间充斥在口腔里,这种零嘴,在她小时候,几乎算是奢侈品,吃过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她似乎早已不记得味道了:“真好吃。”
“好吃吧?”虞延一口咬下一个山楂,“这个大爷在附近卖糖葫芦好多年了,很有名的。”
甜甜的糖浆让许稚的心都跟着甜了起来;“虞延,我昨天碰到老周了。”
“老周?在哪里碰到的?”老周住的地方离这十万八千里。
“菜场,他说他来看朋友,买点水果上楼,正好碰到我,我们还说了话。”
虞延在心里翻白眼,老周哪有什么朋友住在附近,更别提他从来不是什么带礼物到人家里的性格:“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喜欢上一个姑娘,但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人家,让我帮帮你。”许稚举着糖葫芦慢慢朝前走,淡淡的笑着,“但我没有答应。”
正被半颗山楂噎的吞不下又吐不出的虞延满脸赤红,好容易把山楂咽下去,嗓子都生疼,迫不及待的问道:“为什么不答应?”
“我对你喜欢的姑娘都不了解,况且这种事,我来插手不合适的。”许稚真正想说的是,我怕我会难过,帮虞延做什么她都乐意,只有这件事,她真的不想去触碰。
虞延在心里狂骂老周,没见过这么三八的男人,眼睛却盯着许稚:“不合适?”
“嗯。”许稚不敢看虞延的双眼,又咬下一大口山楂表皮的糖浆,想用甜味化解内心升起的另一份苦涩。
已经计划好找时间把老周叫出来揍一顿的虞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他低声在许稚道:“如果是你,你会喜欢我吗?”
许稚的手一抖:“虞延,这种事怎么有如果呢?”
“我是说‘假如’,你会吗?”虞延盯着许稚的脸,不想错过一丝可疑的表情。
会吗?会不会?
许稚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生活的朝代,女子是绝对不会主动说出喜欢什么男子的,她和虞延认识了挺久,她依赖虞延信任虞延,可是从来没想过喜欢这个问题。
“或者换种说法。”虞延敏感的捕捉到许稚眼中的茫然和慌乱,心中泛起隐隐的喜悦,“你曾说过,你出生的那个地方,男女没有见面就要成亲了。那么,如是现在,我向你提出亲事,你会答应吗?”
许稚大震,满脸愕然的看着虞延。
“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这么快提亲。”虞延解释道,可别把许稚吓坏了,“只是说,若是我,你会答应吗?”
答应吗?和虞延成亲……可以吗?
想想大哥大嫂做主的婚事,再看看眼前认真盯着自己瞧的虞延,许稚脑中闪过无数个问号,她会答应吗?
“你就把我想象成你家乡的人,只需回答愿不愿意。”虞延执着的追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qiáng烈的想要知道许稚的想法,明明决定了慢慢来,不bī她的。
“我……”
“你愿意吗?”
来到这个地方之后的所有场景像电影般一幕幕从许稚眼前闪现,所有的相处、jiāo流、沟通都伴随着信任、依赖和越发浓重的好感和中意,虞延帮她做的一切,除了感激,无形之中慢慢酝酿出了超出一般意义上的感情,虽然这是许稚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但虞延的问题,许稚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我是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