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中村里20年10/18 章 · 1686 字

第10章 牌棚九点,放话的人先带

杜小舅从问询室出来时骂了一句,骂完又收,走廊里鞋底蹭灰,加贺跟出去半步,被霍建生按住肩,霍建生说:「让他走,明天棚口再核。」

加贺手里还捏着笔,笔帽没盖,他说:「他报的五个名字,有两个互相咬,一个说九点散,一个说十一点。」

霍建生说:「咬就写清楚谁咬谁,别急着定罪,我去嘴口杂货看一眼,你把记表本复印件夹进卷,别跟小孩页混。」

加贺回桌边,把复印件角摁进卷宗,页眉写:【记表本·肥佬烧腊】,写完才盖笔帽,窗外铁路货场挂钩闷响两下,他听着,把杜小舅骂出门那一声也记在心里,没写进公开笔录。

小刘路过问要不要豆浆,两块五,加贺摆手,说手还抖,抖完再喝,小刘哦一声走开,加贺这才把五个名字的互相咬处用红笔点了两个点,点完,红笔帽拧不紧,他用牙咬一下,咬住了。

霍建生走到嘴口杂货,档还开着,苏晚的母亲蹲着捆胶带,酱油瓶碰响,五毫那种,妇人擡头问:「霍叔,问完没有?」

霍建生说:「问完,你女儿回来没有?」

妇人说:「回了帮洗档。」

霍建生嗯一声,问到一半停住,改口说:「有人来闹你,打电话到所里。」

妇人「嗯」一声,胶带继续撕,又补一句:「昨夜有人在档外站过,橙的,我不敢出。」

霍建生说:「记着,有人问你就照实说。」

妇人点头,霍建生没进门槛,碎石硌鞋,巷里有人喊签了没有,喊完又骂表停,霍建生听着,把步子放平——急了,村民当催命,他这才回所。

会议室里,钟振国把门带上,鱼嘴派出所的组长钟振国五十出头,眉心一道纹,桌上三张纸摊着,他一张都没念完,只擡眼说:「对外侦查中,明早九点核牌棚,杂货再放话,带人。」

小刘张嘴,钟振国说:「人手要不到,别问,霍,名单你带着,散了别让人把名字传回村里。」

散会。

走廊里小刘递水,霍建生接了,烫,喝半口,剩下搁窗台,加贺问:「小孩还问吗?」

霍建生说:「缓,先核李工友,核牌棚,核传呼机,问多了村里护。」

加贺还想追一句护到什么程度,霍建生已经出所,铁链响,村南横幅灯下仍是早签早搬,别犹豫,停工楼黑着,三层窗洞空。

加贺追到巷口问:「明早我站哪?」

霍建生说:「棚口,记名字,放话的人我带,你别空手进。」

路过阿珍档,价签还在,斋肠粉两元,加贺用手电照一下,霍建生说:「记店名。」

加贺写进本末页,两人分路,分路时霍建生又丢一句:「夜巷若再响,你别自己冲下去。」

加贺应是,把手电关掉。

风从一线天巷灌过来,带着鱼档水腥,他吸一口,跟着霍建生的背影走到分路口,才各自拐开。

值班室灯管闪,加贺把包装纸复印件压进抽屉,钥匙别腰,他躺下又坐起来,把杜小舅五个名字又抄一遍,抄到第三个手抖,抖完他骂自己一句笨,把笔帽盖死。

十一点,传呼机震:牌棚核证,明早九点,加贺按停,没回呼,他把九点写在值班簿,写歪了,涂掉重写,纸破一点,破处他用指甲抹平,抹不平,由它。

零点前,杂货门口忽然骂起来,女人嗓,尖:「再问小孩就不好看!」

骂完铁皮当一声,跟那天所门石子同一声,加贺站起来,椅子腿刮地,刺耳,他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把上,凉,他想下去看是不是马嫂,又想起霍建生按他肩那一下——别留指纹给闲话,也想起霍建生临走那句别自己冲,手松开,他回窗边,一线天巷黑着,黑里晃过一截橙,灭了,他在小本写:夜巷放话,未下楼,写完锁抽屉。

换岗的人进来,加贺应一声,对方问:「外面吵什么?」

加贺说:「放话,记过了。」

对方哦一声去接班,又回头问要不要报钟组,加贺说:「明早霍叔会带,先别惊动全所。」

对方点头走了,灯关一半,外面静了,加贺睁着眼听货场挂钩,听了很久才睡,天亮前汽笛响一次,他翻个身,手背还留着九点的墨影,淡了,又睡。

六点,冷水洗脸,文档夹夹在腋下,出所门,天灰,霍建生在铁路边等他,擡下巴指村西:「牌棚,九点,别空手。」

加贺跟上去,碎石硌鞋,涵洞口腥气扑一下,他想起妇人说的橙色人影,脚步没停,棚口塑料布滴水,滴在蓝铁皮上,棚里有人影,烟藏到身后,霍建生刚踏进棚口,传呼机震:杂货门口有人放话,马嫂在场,声很大。

霍建生对加贺说:「你先进棚记名字,我回所,放话的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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