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过去第五天,鱼嘴村还在等表,表仍停,横幅还在拍墙,拍法跟以前一样,字却多贴了一张小的,白纸黑字,浆糊未干:预改风声,以红头为准。
霍建生是鱼嘴派出所片警,四十一岁,这天从停工楼下来,手里多一张名片,名片黄,角卷,正面印:南滨混凝土站,送货留单,电话六位,传呼机留号后缀,名片是在马占奎临时办公室黑长椅缝捡的,加贺蹲着找,霍建生戴套不碰,只让鉴定科夹走,夹走前他先看一眼,背面有铅笔字,浅:九点半,东头,两方。
加贺说:「像约送货。」
霍建生说:「像。先当约送货查,查到真假另说。」
孙松野的报告已入卷,五处刀口,左胸致命,死亡窗口昨天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偏后,九点半在东头,对得上,对得上也要查混凝土站有没有留单。
所里协查电话打去南滨混凝土站,对方说:「98年我们送东头?东头停工楼?那楼烂尾,谁订混凝土?」
霍建生问:「留单呢?」
对方说:「查帐,等。」
等的时候,霍建生去铁路边小摊买茶,茶两毛,纸杯烫,摊主认得他,说:「霍叔,听说要预改,是真定假?」
霍建生说:「听说是听说,红头未到。」
摊主说:「未到,价先涨,肠粉加五毫,加蛋仍五毫,肉一加一块。」
霍建生把皱钞抚平,没还价,茶烫,烫得他想起阿珍档口两元斋肠粉,才几天,村已变一口价,纸杯边沿烫软,他拇指按一下,按出浅坑,茶面起一层灰,他没吹,只把皱钞角在裤缝抹平,等加贺回电。
加贺传呼机响,所里值班码,后面跟一句:混凝土站回电,无东头单。
霍建生说:「名片假。」
加贺说:「谁留?」
霍建生说:「问。」
第一个问马队,马队是包工头,杜小舅姐夫,拆队老板,来所里时脖子仍晒红,说:「名片不是我,混凝土我送别的村,那晚在工地,工人证。」
工人来了三个,说法乱,乱在九点至十一点各不同,霍建生不吼,只记,记完对表,对表仍宽,加贺把三人时间线画在纸边,纸边起毛,他用指甲压平。
第二个问琴姐,琴姐做完笔录未走,仍穿红雪纺衫,香水淡,说:「马占奎自己订混凝土?他懂什么,协管收数,不收混凝土。」
霍建生问:「九点半电话,你说他去东头收数,收谁的?」
琴姐说:「不知名,说一个送货的等。」
加贺问:「送货的谁?」
琴姐说:「我不在场,我怎么知道。」
霍建生换问法:「名片背面字,你认不认识笔迹?」
琴姐说:「不认识。」
第三个问杜小舅,杜小舅来复印欠条取原件,霍建生问名片,杜小舅说:「我打牌,八点到十一点,肥佬证,你问肥佬。」
肥佬烧腊老板来,仍说八块叉烧饭记帐,仍说杜小舅在,仍说马占奎九点多走,名片没出现,出现也不关牌事,肥佬袖口油渍蹭过纸杯沿,油渍黄,跟名片黄差不多,霍建生看一眼,没接话。
线索散,散得像补偿表角饭粒,粘不住。
下午,马队又回所,这回带一张送货单,真单,蓝纸,章清楚,说:「给你们,别当我不配合。这是别村工地,九点半签收,我人在那边。」
加贺核章,章真,签收名是马队手下,手下也来了,指节粗,说:「我签的,马队在旁打电话。」
霍建生问:「打给谁?」
手下说:「不知,只听他说『东头』。」
霍建生「嗯」一声,把真单和假名片并排夹进文档夹,文档夹硬壳,角磨白,像鱼嘴村还没填完的门牌,假证在名片,真签收在别村工地,马队九点半在别村,又跟东头同时出现,时间线仍宽,宽到钟振国说:「先挂,别抓错。」
霍建生不抓,难查,先把假名片钉死,钉不死人,也能钉住方向。
出所时,村南有人贴手写通知,通知边有测绘二字,字写得歪,像小孩,像外人,霍建生停步,问:「哪个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