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工楼三层，封条撕开一角，重新贴过。
霍建生换鞋套进去，加贺跟后，孙松野的助手小周已在里间，戴口罩，举灯，里间比昨夜更清楚：黑长椅、纸板、拖痕，还有墙边一张手工补偿表，角用饭粒粘住，粘法粗糙，像临时贴给外来工看。
霍建生蹲下去，不碰表，只看。
表上手写门牌，面积，单价口风八百一坪，底下有人用原子笔改过一个数，涂黑，又写新数，新数旁边画问号。
马占奎管这种表，管到有人恨他，管到有人需要他。
霍建生让加贺把问号处拍照，加贺按快门，闪光灯白一下，纸面起毛，他用手背挡了一下眼，再拍一张近景。
小周说通风管内壁拍了。
霍建生移到窗下，通风口仍空，网仍没回来，管口一臂深，内壁有蹭痕，灰里划出新线，新线细，不像成人拳宽。
加贺问是不是小孩，霍建生说可能，先别写死。
他把手电斜进管口，光在弯处断掉，管通向楼外，通向握手楼之间的窄缝。
霍建生不解释，只记年烂尾时留的口，不是后来挖的。
加贺把「原口」写进本，笔帽咬着，咬出浅印。
地面拖痕昨夜看过，今天复勘用粉笔标边，痕从门口到长椅，浅，匀，没有挣扎踢乱。
小周递粉笔，霍建生接过，沿痕边画两道，粉屑落在鞋套上，他没拍。
小周说孙老师说五处刀口里有两处像先制住再致命，霍建生点头，目光扫一圈。
里间干净。
不是打扫那种干净，是东西少——没有打翻的椅，没有散落的登记本，没有传呼机。
马占奎腰上该别传呼机，昨夜尸体上有没有，霍建生当时没近看，今天问笔录。
加贺翻昨夜问讯摘要，村民说马占奎别传呼机，黑色，边角白，现场没找到。
霍建生说没找到就单列一页，加贺当场翻新页，页眉写「传呼机失踪」，又把昨夜摘要里提到传呼机的那几行用尺划了线。
他出里间，走廊窗洞风灌进来，楼下村民仍聚，人数比昨夜少，仍有人举表吵。
钟振国在楼下打电话，看见霍建生收线，问怎么样。
霍建生说还是干净，表角饭粒粘的，门牌有人改，传呼机不在，通风管内有新蹭痕。
钟振国说传呼机查调用记录，所里协查，表复印，别让人趁乱拿走。
霍建生让小刘守楼门，自己带加贺下楼在绳外继续问。
问到第九个人，是昨夜卖豆浆的，马占奎前天来买过，没给钱，说记表上。
加贺写：豆浆，两块五，记表。
霍建生问他看起来急吗，卖豆浆的说急什么，协管都急，我们这些小贩不急。
霍建生没笑，让加贺把「记表」两字圈起来。
第十个人是治保帮手阿坤，说今天点名马占奎没到，他昨天在早市跟霍建生提过一句，今天再核，加贺把阿坤名字写进外围页。
中午，所里食堂打饭，米饭免费，菜两元一碟。
霍建生端碟坐窗边吃，窗外能见鱼嘴村握手楼顶，天台铁架晾衣，颜色杂。
加贺坐对面，说干净得像有人怕我们看见什么，霍建生说怕看见什么就查什么，今天把通风管照片放大，看内壁蹭痕方向。
加贺应是，把最后半口饭扒完，碟沿油星用馒头擦了一下，馒头两毛一个，他咬半口，噎住，喝口汤，霍建生洗碟，水凉，冲掉油星，擦干手，传呼机震一下，所里值班码后面跟一句：传呼机协查，暂无调用记录，他按停，擡头看东头停工楼——楼还在，洞还在，干净还在。
小刘从所里跑来，递协查回执：马占奎传呼机最后信号，所里值班台，昨天下午四点，一句「回电」，谁呼谁接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