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加贺二问陈渡,问询室同一间,窗外同一根晾衣竹竿,今天没滴水,天阴,握手楼墙皮颜色更深,霍建生仍坐侧后。
钟振国在门口过一眼,没进,意思是年轻人再问一轮,看能不能碰出缝。
加贺把现场照片推过去,只推通风口那张,网没了,螺丝空,管口黑,问陈渡认不认这个。
陈渡看照片,说停工楼窗下,问爬过没有,陈渡说小时候爬过捉猫,长大了没有。
问马占奎追过你吗,陈渡沉默久一点,说追过,我同人进过管,他不进,在口叫协管。
问什么时候,说去年,霍建生问跟谁,陈渡说不说,加贺没逼,把照片收回,换一张内壁蹭痕放大图,问这个方向像小孩爬还是成人,陈渡说小。
加贺忽然问如果昨天有人从管走你能不能走,陈渡说能,但昨夜我没。
加贺目光落陈渡脚面,陈渡穿旧球鞋,鞋边开胶,脚尖在水泥地上略偏外,偏一瞬,又收正,霍建生看见了,不加贺式点破,只记。
加贺问苏晚昨夜一个人你同路为什么不等她到杂货,陈渡说她走得快我追不上,问回家几点,说九点,问你妈呢,说煮面,我吃面。
问面多少钱,陈渡愣一下,说自家煮,不用钱,加贺写:自家面,九点。
出问询室,霍建生在走廊停步,问刚才问面多少钱为什么,加贺说孙法医说胃里有没有消化食物,我想对时间,不对人。
霍建生说好,脚尖那一下你写在小本,别写进公开笔录,加贺问为什么,霍建生说写了律师能读,村里能传,传了他们就不会再来。
加贺点头,写:通风管图时,脚尖外偏,一瞬。
二问苏晚,加贺换法,不问路线,问声音,昨夜停工楼响什么声,苏晚说闷,像铁门拖,问怕吗,说怕,所以走快。
问陈渡跟上你安心吗,说不认识,不安心,但比一个人好。
问恨马占奎吗,苏晚说恨,他逼我妈,多看我,我希望他离远,但我没希望他死,话说完,苏晚眼不红,声仍亮。
霍建生问如果警察问你在场你怕什么,苏晚说怕我妈的店开不下去。
问询结束,窗外巷子里肥佬烧腊开始备料,斩骨声短脆,加贺合上本,说他们两个像来过又像没进里间。
霍建生说像不够,要物证,加贺问传呼机呢,霍建生说传呼机是线不是扣,继续查管,查包装,查谁动过现场。
两人下楼,所门口还留着昨天石子砸过的凹痕,有人用粉笔圈了个圈,写「看清楚」,字歪。
小刘正擦,擦不掉粉笔灰,霍建生说别管,留给钟组看。
加贺回头望问询室窗,一线天巷窄,陈渡的脚尖偏那一瞬,留在小本里,没进公开笔录。
所里复印苏晚路线时,加贺发现纸角有油渍,油渍新,他没说,只换一张净纸,让苏晚重画。
霍建生问为什么重画,加贺说角上有油,怕串,霍建生说细心。
两人出所,天将黑,肥佬烧腊灯亮,八块叉烧饭的价签在档口闪一下。
加贺用手电照,记进本,又把价签旁「记表」两字也抄了,抄完问霍建生要不要今晚就问老板,霍建生说明天,人散了问不清。
回所里,加贺把小本锁进抽屉,公开笔录另锁,钥匙两把,一把别腰,一把交值班。
霍建生没泡茶,只说一句:脚尖那一下你今天做得对,别得意,得意就写进公开栏,加贺说不敢。
霍建生又说明天鉴定科若取出管弯东西,你先看折痕,再问人,顺序别反。
加贺把「先折痕,后问人」写在本末页,墨未干,他吹一下。
誊笔录时,加贺誊到脚尖处停住,改写「答问时神态正常」,把真的那一下留给小本。
誊完,货场挂钩闷响,响完又静,静里他想起苏晚怕店开不下去那句,想起陈渡不说同谁入管,两句搁在一块,仍扣不上。
传呼机在霍建生那边震一下,加贺这边只有抽屉钥匙凉意贴着腰。
霍建生从宿舍打电话到值班台,说明天九点前先去鉴定科问管弯有没有新东西,有就喊我。
加贺应是,把九点写在手背,墨水淡,他又写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