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回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一点一点地陷了进去,虽然这对讹里朵很不公平,因为我觉得,他从始至终,对我的感情都没有变。
马背上的话真假参半,他应该能听出来吧,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敢肯定,我与他的这份羁绊,已经不是所谓相互取暖,那么简单。
我曾经问过父皇,邢皇后和吴皇后,究竟谁在他心里的位置,更重要一些,辈分上,她们都是我的嫡母,只是前者殒命于兵乱,而后者,与他相逢与兵乱。
直到我都出嫁了,父皇也没有给出我答案,或许在他的心里,这的确是个很难抉择的事情。人生百年,讲得便是一个缘字,两位嫡母谁也没有见过面,但却都在生命里,陪伴过父皇。
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把宋烟放在心上,你想我当初,都不介意自己要嫁给粘罕,又怎会在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无故给自己添烦。
只是,若在从前,我不在意她,是因为我将自己摆在了正室的地位上,但现在我不在意她,是因为我把自己当做了讹里朵的妻子。
而她,并没有在我的生命里出现。
万事随缘,行事由心。
我是在第三天的夜里醒来的,屋内烛影摇曳,香炉里熏烟袅袅,我轻咳了两声,起身披了一件衣裳,走出了账外。
讹里朵正站在门口处,出神地望着星空,见我醒了,连忙走到我面前,让我将披在身上的衣服穿好,又将他的裘袍,披在了我的身上。
“这两日你高烧不止,现在身子可觉得好些?”他侧过身道。
“可曾说了什么胡话?”
“胡话?你指的是哪句?”
“很……多吗?”
“嗯——”他故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有些紧张,试探地问道:“那……我都说了些什么?”
“哎呀,都是些情话,你让本王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我张着嘴,努力地回想着这个情节,但见到讹里朵强忍的笑意后,便意识到,自己被他摆了一道。
“你骗我。”
我锤着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前走,奈何身子有些虚弱,又咳了两声。
讹里朵连忙扶着我道:“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吧。”
我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进帐,霎时觉得暖和了不少。
“明日,我想入宫。”我说。
“去找皇上吗?”他一语道破。“我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你都知道了?”我问道。
“这有什么的,老四不该告诉我吗?”
他按着我的身子,让我坐下:“夫人放心,我了解皇上,他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不会在意这个的,我已经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且不说你此举是为了本王,就凭你是我讹里朵的夫人,看在本王的份上,皇上也不会和你计较的,你身子弱,这几日还是好好地修养吧。”
“为何……你与皇上的感情如此好?”
闻言,他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以前的完颜宗尧,比较游手好闲,与皇上的孩子性情相同罢了,像那宫廷宴会,歌舞鼓乐,在从前,都是由本王操办的,也深得皇上欢心,就连皇上的第一个弹弓,都是本王给做的。其实人也如此,你对他坦诚相待,他自然也会如此对你,那时的本王没什么追求,也不在意世人的眼光,再加之军国大事都有国相和粘罕打理着,就算我与皇上走得近,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接着道:“不过后来,在本王下了决心,要在朝堂谋求立足之地后,便将这个想法明明白白地告知了皇上,从此与他恪守君臣之礼,再无僭越之举,倒是他还时常记得本王的好,对我这个叔叔,很是尊敬。”
“对了,还有一件事。”讹里朵说,“本王昨日进宫的时候,看见你那侍女流云,被太后宫里的人为难,便顺手将她带了回来,想来应是太后冲着你来的,她一向不喜欢宋人,你日后见到她时,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暗暗惊叹,怪不得那日不见流云。
“寒漪,本王这两日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到封地上去,若本王向皇上请辞,你可愿随本王离开?”
“王爷为何有此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