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眸色更深,只如深海一般,瞧着座上的老人却没有丝毫敬畏,也没有丝毫恐惧,反倒是一望无尽的漠然。
这眼神却叫墨二爷的心也不由得紧了一下。
床上人也见了这一切,心里的疑思更深,却见阿列从后头挤了过来,将自己挡在了少爷和这一众人之间,又抬眼撇了一下阮仪。
只这一瞥,却仿佛传递了一个信号。
阮仪心思微动。
只听阿列开口:“二爷,您为什么老要揪着契约不放呢?就是凭了她陈淑婷的一句话,您就把咱们夫人抓过来。”说着,扭头又看了一眼阮仪:“瞧瞧,都折磨成这样了,这闹的误会,要怎么解释才好啊?”
阮仪从来不知道,阿列原来可以说这么多话。
“墨家当真没有规矩,如今你也配与我谈三吆四。”阿列点点头,惯性的皱起了眉头。
“那确实不配了。”说着猛然后退,径直将墨往门外推去,这一霎只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趁着片刻停顿,阿列手中忽而多出一枚圆形黑色的东西,引线一抽就往地上扔去。
轻烟滚起的刹那,阮仪一个掠身,两下俯冲便已经冲到了门外。
“她跑了,居然挣脱了!”
阿列将门狠狠带上,听着里头一片慌张之声,唇角一挑,三人扭身下楼,直冲向外头。
可到了门口,阮仪却又忽然顿住脚步。
那群人只要从烟雾当中缓过神来,发现那只是没有杀伤力的烟雾弹罢了,便会立
时追上几人,空旷之地他们就是活动的靶子。
“走这里。”说着直指迷宫入口。
三人身形一转,便又朝迷宫中去。
在第一个拐角处,阿列忽然停下脚步,对着两人道:“总得有人守在这里,不能叫他们立刻追上来吧。”
说着挥挥手:“夫人,我拜托你了,一定要照顾好少爷。”
阮仪本能的点点头的:“那是自然。”
“夫人,我是说,拜托您了,请一定您照顾好少爷。”
他这一顿之间,阮仪好似明白了什么,便也沉着脸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接着一面往后退了两步又道:“你一个人怎么守?”
阿列会心一笑,从兜中又拿出两个精巧的小玩意儿:“这个,可是真的,他们犯不着和我拼命吧。”说着又道:“我也拖不了多久,只希望那群蠢货动作能再快一点吧。”
“小心。”阮仪再不耽搁,径直往里奔去。
此刻二爷带着一群人也已经追到了此处,只瞧着阿列一人站在外头,却叫陈管家去也愣了一下:“真是忠实的狗,你一个人却还以为拦得住我们所有人。”
后者一点头,不慌不忙将两个东西拿出,认真道:“这回可是真的哦。”
管家眉头一皱,却又不敢真的去试一试那东西的真假,只想了一想,又凑到二爷身旁耳语了一句。
但见对方眸中冷色闪过,只带着陈管家又转身离去。
“这迷宫就一个出口,叫所有人都堵去出口那
头,我就不信那两人待在里面永远都不出来。”说着,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眉目之间杀意涌现。
陈管家身子一颤,低头道:“是。”
迷宫之内,阮仪的步履越来越慢,脑袋也越来越沉,只又想到了袋中那根银针。
只将它悄悄拿出,动作非常轻巧,又稍缓了两步跟在了墨的身后,冲着穴位之上正要扎下之时,一只手忽然伸出,猛的将她抓住。
她仰头,不慎撞入到面前这口深海之中,却仿佛随波逐流一般探查不清他半份心意。
阮仪的心不由得沉了一沉,听着他开口,似乎又如往常一般温柔:“你要做什么,再这样下去神仙都救不了你。”
阮仪低头,只见对方将银针抢过,手指轻轻一捏,便将它撇为两半,随意的丢在杂草之中。
又狠狠一般将她拽过,手上动作不比以往轻柔,可带给她的安全感似乎只多不少。
他将阮仪兀自环在怀中,忽然一低头又将她横身抱起:“累了就跟我说,我带着你往前走。”
“嗯。”她此刻终于可以放松自己换来片刻喘息,而周身也又开始缓慢蓄力,只将脑袋靠在墨的肩膀之上,心中回味着刚刚阿列的嘱托。
所谓的保护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阮仪只觉得似乎并非手无缚鸡之力那般,刚刚快很准的动作和称呼以及敏锐的觉察力,都代表着至少眼前男人的身手不比自己差。
阿列说的保护难道就是指影响
着他身上怪异的一系列举止,却又不由得皱了皱眉,忽然伸手环紧他的脖颈:“浑身疼,我想歇一歇。”
墨皱皱眉一面将她放下却又道:“为什么?你不想早点出去吗?”
阮仪叹着气:“这迷宫我走过了,前头估计只有一个出口,二爷不是傻子,他的人已经守在了那里。”
后者听着便也转身坐下:“你和陈淑婷做了买卖,才要离开我的,是吗?”
事已至此,阮仪也不在多做遮掩,只点点头道:“是。”
墨眉头皱起,冷意凝聚,似乎极力隐忍着心底的怒气,只沉声又道:“什么样的买卖叫你要离开我。”
他的愤怒和犹豫却让阮仪无比心疼,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低下了头去。
“是和你父亲苗安有关的事情吧。”墨转过头,并没有逼问阮仪,但心思敏锐如他却瞧着对方脸上的动静,已经推出了所有。
事已至此,阮仪也已经没有多大必要掩藏,只点点头,将一切事情和盘拖出:“我却也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庞大的计划,可他终究还算是我的父亲。”
墨听罢失笑:“你倒是很守规矩,和陈淑婷的交易就为了这么一句话。”
说罢,眸色一沉:“离开我,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吗?”
阮仪自然知道,离开他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失去墨家所有的庇护,而正因如此陈淑婷的人和二爷的人才会如此大胆妄为,便是无所顾忌
。
但此番他会来救自己,确实超出她的预料,想了想又扭过头道:“你为什么要来?阿列说的保护是什么意思?”
最想问的问题,她却并没有说出口。
“你是我的夫人,我自然要来。”他回过头,表情认真,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却叫阮仪有几分不知名的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