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宗大笑三声后,刹那间未央宫中灯火尽灭,一时间殿中陷入了慌乱之中。
“又有贼子前来行刺陛下!”
“护驾,护驾!”
一片漆黑之中,惊恐声此起彼伏。
玉真公主手中托着一颗流光四溢的明珠,随后将其向抛向空中,明珠迎风而长,在屋顶之上漂浮着,仿若一轮圆月,照亮了整个大殿。
陈辰心念一动,凝神调动灵气后念道。
“黑夜无光,皓月当以照明。”
明珠的光芒更胜,大殿此时已亮如白昼。名家的诡辩法术有时候还是挺好用的。
可惜陈辰的法力还是太低,仅仅嘴炮了这么个简单的法术,灵气就消耗了一小半。
玉真冲着陈辰点了点头,陈辰则报以自认为颇有风度的微笑。
再看大殿内已是一片狼藉,有的人钻到了桌案底下,有的人神情慌乱,而如太子和右相则神情冷峻的扫视着其他人,端坐着面不改色的,只有玄宗一人。
而更让人诧异的是永王,这位四皇子有一股儒生的温文尔雅,慈眉善目,耳长唇厚。有一种万事无争的漠然。
唯有他一人吃菜饮酒,神情自若。
靠,你演一下不行么!这个表现分明是凶手本凶好吧。
宫女们前往检查灯火,一个个都吓的小脸煞白,一名女官悄声在刘公公耳边说了什么,刘公公是又惊又怒,却还是
一咬牙跪在玄宗面前道。
“却不知是哪个天杀的
贼人把这殿中的灯芯做了手脚,适才灯芯一下燃烧殆尽,灯火这才灭了!”
“老奴监管不力,请陛下责罚!”
谁料玄宗沉吟片刻后却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多的贼人,想来是近来未央宫风声鹤唳,宫人们忘换灯芯了吧,不必在意。”
顿了顿他又说道。
“陈卿家颇富诗才,果敏练达,明日起可上朝议事。工部侍郎卢翰抱病赋闲,卿代工部侍郎职,司屯田工匠之事。”
陈辰心下一沉,这是在干什么?右散骑常侍听着挺唬人可却是个虚职,工部侍郎可就不一样了,虽然是正四品下,却是实打实的工部二把手。难道老皇帝想利用我对付永王?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辰抱拳谢道。
“谢陛下隆恩。”
玄宗点了点头。
“甚善,夜宴到此为止吧,朕今天很高兴。”
主人发话了,客人没有不走的道理。未央宫内,宾主尽散。
与以往会宴不同,这一次宴后王公大臣们都是沉默寡言,步履匆匆的向家中走去。尽管玄宗玩的很嗨,可他们却心事重重。陈辰风骚的表现对这些人来说是一种刺激,而更大的刺急在于殿中灯火尽灭,玄宗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为官难,要学会站队,要懂得说话,更重要的,是要揣摩皇上的心思。
用陈辰的话来说。皇帝的心思大臣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猜的不好还要掉脑
袋。
……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二人来到了城外的河边。柳清则欣喜的和聂申漫步在长街上,谁也不知道这段路要走多长时间。
而赵柯二话不说张开铁翼,抓着陈辰振翅高飞向城外飞去,城门的守卫见到是她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二人飞出神都,飞入云层,迎着凌厉的罡风,陈辰也感受到了这一切的不寻常。
飞了一会,二人来到一处湖边,赵柯缓缓落下。
二人坐在湖边一块大青石上,赵柯未开口,陈辰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良久,赵柯缓缓开口道。
“这座湖名为映月湖,清澈映影,月照生华,是为映月。”
说着她卸下了飞龙骑的铠甲,双手捧起清水清晰了一番,此刻的她难得露出了柔弱的一面。
陈辰点了点头。
“好名字,明月照佳人,相得益彰。”
赵柯回眸一笑道。
“大才子文采那么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做一首诗词呢?”
抱着拿来主义的陈辰不要脸的自信一笑。
“诗自然是有的,若是作的好,却不知有什么奖励?”
看着仿佛要糖果吃的小孩一般的陈辰,赵柯似觉得有趣,好奇的问道。
“你想要什么奖励?”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就唱首歌吧。”
圣朝的大家闺秀向来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通琴乐自然动唱歌。
赵柯闻言却有些扭捏,不禁想到了香妃为玄宗献舞的样子,在看
陈辰的一副痴相,俏脸一红道。
“登徒子!”
陈辰却当她答应了,点了点头,起身负手望月,轻声说道。
“湖中白月光,
佳人衣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看着怔然无言的赵柯,陈辰看着他轻声说道。
“月下佳人,此诗算不算好?”
赵柯重重地点头。
“你真的是个才子,如此风流倜谠之人,将来不知要惹多少女孩子牵挂。”
看来她还是在为玉真耿耿于怀,陈辰认真的说道。
“此诗仅为你而作。”
赵柯压抑住内心的欢喜,板起脸来。
“好吧,本姑娘勉强为你唱一首,不过你一会得注意别打湿了衣裳。”
陈辰奇怪唱歌为什么会打湿衣裳,你要把我扔到湖里去么?
就在下一刻,赵柯轻轻的哼唱起来,没有歌词,但却如此的婉转动听,仿若天籁之音。陈辰已完全沉浸其中。
湖面上无声的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对四周升起莫大的吸力,几乎是一瞬间,这股吸引力就达到了顶峰,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狂风骤歇,漩涡消失,一切重归于平静。陈辰的样子颇为狼狈,衣衫褴褛,头上还顶着棵水草。
一个庞然大物渐渐浮出水面,那是一个蛇形的妖兽,身长十几丈,犹如一座小山,全身呈银色,有独角,角尖赤红。它的下半身在水中游曳,上半身则缓缓俯下来,一双青色
巨眼冷漠的看向陈辰。
白嘴炮曾经读过一本名为《中土异志》的书,他讲过《妖形篇》对月蛟有所记载。
“月蛟,性情至冷,喜幽居深水,蛇形有角,角红而体白,其鳞至坚……”
而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句是。
“但有惊之,必为其所食。”
这是一个猛兽,月蛟不在二十八处妖境之内,向来独来独往,是一种不合群的大妖。它轻易不会主动攻击其他妖类或人类,但是它的实力却异常强大。妖有六境,即虫、精、怪、将、王、神。即便是最低等的妖虫境,也相当于修者第二境守元境。
月蛟一出生就是妖怪境,也就是说尽管这头月蛟是幼年,却和正阳红砂那两位金童玉女是同等境界。
陈辰的双腿有些发软,与面对玄宗骑帅这种大人物不同,陈辰感受月蛟带来的威压是一种原始的本能,仿如猎物面对猎者发自内心的恐惧。
赵柯开口说道。
“月儿,别吓他了。”
月蛟轻吟一声,不屑的从鼻孔里喷出水花,打湿了陈辰的衣裳。陈辰心中不爽,又是一条破泥鳅,早晚把你和皇宫里那条龙一勺烩了。
月蛟轻轻的伏下头颅蹭着赵柯的身子,她则爱怜的抚摸着它的额头,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陈辰不由得感叹,富贵人家的宠物就是不一样。
赵柯默默说道。
“飞龙骑的任务就是肃清天下反贼和妖境之外的妖物,
可月儿是善良的,我不想把它关到雷池中受苦,郭帅和将军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将这二百里的映月湖划为飞龙骑的禁地,也算是一种保护吧。”
陈辰闻言沉默了,他才不信像郭羽这种人会因为一个小女孩就将皇神都之外的一整片湖泊化为禁地,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和修者能使用法术类似,每一个妖都能掌握自己的神通,而这些神通也大多在阴阳五行,风雨雷电等自然之力的范畴。
想到这月蛟是水系妖兽。
陈辰心中一动,问道。
“这家伙是不是有控水的神通?”
赵柯疑惑的点了点头,陈辰不禁露出兴奋之色。
“你让它浅入湖底中,然后如此这般...”
随后陈辰连比划带解说,好不容易修向赵柯说明了什么叫做喷泉。
赵柯半信半疑的用一种月蛟能听懂的声音交流了一番,月蛟欢快的轻吟一声,回过头猛然甩尾钻入了湖中。
片刻之后,湖中心一道水珠喷发而出,继而变化为水幕,陈辰再一次使出了那一招。
“皓月当空,水光当亮。”
月光照在水幕上泛着银色的光芒,月蛟仿若福至心灵一般的将喷出的水柱变换成各种形状,这一幅场景美的让人窒息,即便陈辰也为之所震惊,而赵柯更是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刹那间双眼盈满了泪水。
陈辰声音沙哑的说道。
“在西域的更西边,那里的人们
信奉有一群长着翅膀的神仙,这些神仙代表着世间一切的美好,他们庇护着人们,带来光明与希望,叫做天使。”
说到这陈辰忽然定定的看着赵柯道。
“你就是我的天使。”
在这一刻陈辰仿佛情圣附体,星空中那些风流浪子的灵魂冥冥中在助他一臂之力,他不是一个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以往他再说类似的话都是感动了自己,恶心了别人。
这个时候他依然很忐忑,杀人诛心,恩仇必报的陈辰第一次患得患失起来。
而赵柯则猛然伸手抱住了陈辰,将头依靠在陈辰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
“登徒子,谢谢你。”
陈辰忽然感觉道一种温暖流淌进心中,救火了他已经干涸两世的内心。
“你以后还会陪我看来这里看月亮么?”
“只要月亮在,我就会在,永远。”
月夜湖边,静寂无声。
两个孤独的人在这里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原来,这就是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