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瑰丽的炫彩如潮水上涨般淹没了他的眼睛,眼前银黑色杂交的场景也渲染上了生动的颜色。
玩具熊的身影在和一个女人重叠,温柔的歌声在他耳边响起:
「睡吧,宝贝,睡吧,你的父亲照看羊群,你的母亲摇动梦乡之树,为你落下甜蜜的梦境,睡吧,宝贝,睡吧。」
小男孩依旧安静的躺在床上,疑似是母亲的女子轻哼着歌,手掌轻柔地拍打男孩的腹部,银灰色的月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像是裹上一层霜。
似乎是察觉到男孩睡着了,女人站起身,推开卧室的门,门外是简陋的客厅,简易的沙发,孩子一样高度的小圆桌,上面还放着冒着热气的方便面。女人蹲在小圆桌旁边快速扒拉了几口面条,似乎是习惯了这样吃饭,她吃的很快,更像是补充能量般的进食。
随后她擦了擦嘴,从沙发底下摸出一个小镜子,又从地上捡起几个瓶状和管状的东西开始化妆。她动作很快,似乎一直都是这样雷厉风行的女人,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人造的血色,她梳了梳头,对着镜子照了照,姣好的妆容似乎并不能让她满意,她的眼睛就像干枯的井一样没有波澜,也没什么生机。
她脱下松垮的衣裤,阴寒的皮肤上有着青绿的斑印,大多数人对她确实不太会温柔,她也不在乎,就像是孤零零的花任由粗鲁的风折弯她的茎,不知道是怎样顽强的根须在土壤中拉扯着她不让这朵花凋落。
她套上鲜艳的红裙子,踩上高跟鞋,摇曳的走进了深邃的夜。
镜头一转,女人靠在昏黄的灯光下,跟着一个男人走进了巷子,本不明亮的灯光被甩在身后,勉强的跟着她的脚步前进一段距离,就消失不见了。
红色的裙子落在地上,鲜艳的红色,洁净的白色,阴沉的绿色扑了满地斑驳。
只凭着这份美貌而已,她唯一能依仗的也就是美貌了。
女人依旧面无表情走出来,手里还数着钱。
黑色的幕布再难遮住天空上太阳的光线,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蒙蒙亮了,差不多该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也渐渐热闹起来,开始有了卖早餐的摊贩和买早餐的行人,女人路过一家玩具店的橱窗,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里面摆放的巨大玩具熊,想起了儿子那渴望的眼神,母亲就不忍拒绝。
她拖着玩具熊回家了,家里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一栋近在咫尺的楼,哪怕是夏天的阳光,也很难通过楼房的重叠缝隙找到她家的位置。
尽管房间还是显得阴郁,女人的心情却是不错,嘴里也哼哼着不知道哪里的歌曲,她拖着玩具熊脚步轻盈来到儿子旁边,刚开始想着把玩具熊藏在身后,可是她纤弱的身躯遮不住巨大的玩具熊。她又躲在玩具熊后面,想着儿子的惊喜和自己突然出现吓他一跳的场景,嘴角也不由得带上一点笑意。
她正要呼唤儿子醒来,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捂住她的嘴,黏滑的舌头带着腥臭的口水舔上了她的耳垂。她浑身颤抖,一股直刺大脑的冷意从脊椎蔓延向上,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一把利刃就刺穿了她的胸膛。
她的喉咙咕噜噜地发出声音,眼睛瞪大,身体更加剧烈的颤抖了,她的手向前用力伸,好像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却只能无力的垂下。
刀被拔出来,带出鲜红的血。『还好穿了红裙子』,不知怎么,女人最后的念头闪过。
鲜血喷涌到男孩脸上,男孩的睫毛微微颤抖,好像马上就要睁开眼睛醒过来。一只手抚摸着他的额头,男孩的神情舒缓下来,又睡了过去。
戴着兜帽的人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他剖开玩具熊的后背,掏出里面的棉花。又把女人塞进去,地上凌乱不堪反映着他糟糕的技术。
不过他好像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摇头晃脑地从背后缝合了玩具熊。
杨宣努力的集中精神去看这个神秘人的脸,兜帽下的脸仍旧笼罩在阴影下面。
他拍了拍玩具熊的肩膀,双手插兜只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玩具熊上血迹斑驳,本该充满死寂的东西竟然开始移动了。两颗红色的假眼亮了起来,它慢慢地擡起了胳膊,行动很慢,像是侥幸从植物人恢复过来的病人,在适应这个身体。
玩具熊看到了小男孩,还有他脸上的血迹,好似慌了神,猛地站起来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擦男孩的血迹,可是却越擦血污越脏。玩具熊又愣住了,蹒跚着脚步走到客厅照了照镜子,它在镜子前站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能从中看出自己曾经的样子。
它换成了纸巾去擦拭小男孩的脸,然后擦干净了自己身上的血污,它的手一直在颤抖,好像一个病人。
它张开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随机不再说话了,呆坐在地上,她关于人的记忆和行为正在衰退,最后如同一只玩具熊般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它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一只玩具熊了,一只会动的,具有熊的力量的玩具熊。
它擦拭血污的行为显得可笑,坐在那里没多久,它的身上又开始渗出鲜红的液体了,还是弄脏了它的身体。
小男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有父亲在母亲再也不会被人欺负,每天都能吃上肉。过生日的时候母亲还送了自己一个玩具熊,他高兴坏了。玩具熊总在深夜偷偷的出门,小男孩有一天被吵醒了,他发现了这个秘密!玩具熊竟然是活着的,一人一熊在打闹中开始了他们的冒险之旅,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男孩和一个玩具熊会成为这个城市的英雄,白天里他是一个仍显幼稚,整体抱着玩具熊的小男孩,夜晚里他就宛如一个侠客般穿梭在城市的阴影中,玩具熊也会张开它的獠牙,他们的责任就是守护人们的美梦。
多美好的一个梦啊,他怎么也不愿意醒来,以至于睁开眼的时候还很抗拒。
他看到了玩具熊正孤零零的坐在他床前的地板上,小男孩欢呼雀跃地跳下床,他知道这是妈妈送给他的礼物。他高兴极了,围着玩具熊蹦蹦跳跳,但是妈妈呢?
他意识到妈妈不见了,是不是出去工作了呢?他靠着玩具熊这样想着,玩具熊有一股奇怪的腥臭味,但他却并不讨厌这种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