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最近城市里来了一个马戏团，是那种超大型的马戏团，除了马戏表演外，还有魔术，占卜，腹语等等表演项目，并且为了贴合现代人的口味做了很大努力，倒是还真引起了不少的关注。
杨宣一个人来到了马戏团门口，本来约好的一个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到，电话也联系不上。「他那么守时的一个人….算了，我自己先进去逛逛吧。」马戏团外与他想像的样子不太一样，杨宣四处看了看，只觉得有些过分冷清了，与马戏团里面传出来热火朝天的讨论和惊呼声不太匹配，他没想太多，径直走到售票处，发现里面没人，而一沓门票正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杨宣扭头看了下旁边的价目表，还可以接受，但心里又一次涌起了一种冲动。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他谨慎地擡起头四处瞟了几眼，没发现有什么监控，周围也没什么人，心里一边责骂着自己怎么还改不掉，一边把手伸过去，匆忙地拽了几张不同的票，缩回袖子里。扭过身子尽量自然地向着马戏团内走去。
到了检票口正要检票，却突然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做贼心虚的杨宣心里一惊，但经验颇为丰富的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被那人搂着肩膀拽到了一旁，那个长相没什么特色的男人坏笑了一下，调侃道：「小偷先生，偷门票是什么感觉啊？」杨宣强撑着辩解：「你，你说谁偷了？我这是买来的。」男人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杨宣越看脸色越难看。
他犯了一个错误。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想明白了一点，这个男人没有直接报警或是告诉工作人员，而是拉着他来不知道要说什么，估计是要另有所图了。
不算太出乎意料的，男人低声说着：「我就直话直说了，兄弟我也没什么钱，这票吧，你看你既然已经做了，不如再拿几张，这视频我就给删了，怎么样？」
杨宣沉默了一阵，看了看他，「一言为定」。这次他更加小心，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再拿了几张票，很快地就回来拿着票抖了抖，没立刻递过去。男人倒也没太在意的样子，随手删除了视频给杨宣看了看，伸手接过了票。
杨宣本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什么交集，却又被男人拉住了，「等等小兄弟，别这么着急嘛，老哥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也不等杨宣回话，又点开了下一个视频，正是杨宣第二次偷票的视频。男人拍了拍杨宣的肩膀，「我可是信守承诺删了视频，只不过这第二次的视频嘛，可就要另算了。」
杨宣这会儿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觉得这一幕有一点滑稽可笑。
杨宣也拿出了手机，指了指一个音频文档，「我把你的话录音了，我们应该是共犯才对。」说完看着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继续说道：「如果你想做什么，请随意。」说完，也不再理他，刷了票就进门了。男人收了好处，再要举报就得不偿失了。
马戏团内部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惹得杨宣不由得两步一回头看一看门口的冷清，总觉得有些奇怪，这般热闹，门口怎么看不到很多人来。也许杨宣不该来的，也许他又犯了一个错误。
门口正对着一个小型的广场，几个小丑打扮的人或是发放气球，或是踩着独轮车，或是捏着气球造型，周边都围着很多人。一个与众不同的小丑坐在广场角落里哭泣，脸上的油彩已经花了。杨宣本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也涌现出一股悲伤的情绪，忍不住走到小丑身边询问：「你在哭什么？」
小丑擡起头，嘴巴强撑起一个笑容，喃喃地说：「你应该知道吧。」悲伤的情绪犹如一把利剑插入他的脑海，搅浑了他的思绪，眼泪一下子也流了下来，过往的画面被蒙上了一层阴影，浮动在眼前。
杨宣从小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因为偷窃癖。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这种错误的念头，小偷小摸地做一些事情。然而不久之后，他又会很后悔自己的行为，再偷偷地把东西还回去，或者付一些钱。
杨宣的技术并不怎么样，被抓到的次数也不算少，因此他也没什么朋友—除了一个怪胎。尽管他也尝试着融入群体当中，可惜他并不太擅长与人交际，只会讲一些蹩脚的笑话试图逗笑别人。
越是努力的想要融入海洋，越是被浪花击退。
并不好笑的笑话和不算出众的脸，并没有带来什么好结果。总是想了一些笑话无处展示，就在学生时期兼职了小丑，顺便也额外增加一些收入。可惜只有他自己的喝彩声。
杨宣顿了顿，说道：「是因为笑话不好笑嘛？」小丑的表情更加难过了，点了点头，指着旁边受人欢迎的小丑们说道：「曾经也有很多小孩围着我，我就会把准备好的讲出来，看见他们笑了我也很开心。」说到这些，小丑又高兴起来，不过没一阵，又低落下来说着：「后来就没什么新的笑话了，他们听多了就听腻了，再也不来了。」
不知怎么的，杨宣的情绪也随着小丑先是高兴，随后又低落下来，默然不语。
小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询问着：「你有什么好的笑话吗？我想这样孩子们就会回来了。」
杨宣愣了一下，笑话他有很多，但是没说出来，他也知道自己的笑话不好笑，就拿出手机找了几个笑话讲给小丑听。小丑完全没有笑的意思，反而脸色越来越阴沉，忍不住打断了杨宣：「你这些都不好笑，没人会喜欢的，你有没有那种好笑的，好笑一点的。」越说越急躁，连带着杨宣都急躁起来。
杨宣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个自己编的笑话：「从前有个爱学习的孩子，有很大的志向，有时候就坐在楼顶想着牛顿被苹果砸了就想出那么多定律真是幸运，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机会。结果真的有一天，他的头上也被什么东西砸了，他兴奋地跳起来，伸手往头上摸。你猜怎么着？摸了一手鸟屎哈哈哈哈。」说着自己就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小丑好像也被感染了，倒在地上笑得蜷缩成一团。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就鼓着掌喝彩，又催着杨宣多讲几个。杨宣好像也来了劲头，越说越兴奋，两个人开心地聊了不知多久。小丑停了下来，捏了捏红鼻头的小球，把它摘下来递给杨宣，「谢谢你给我提供了这么多笑话，我想一定会让小朋友们回心转意的，这个就给你当作谢礼吧。」说着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杨宣接过红鼻头，回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转身走向广场后面的路，走了几步，情绪突然平静下来，理智好像也一下子回来了，不由得回想刚才发生的事：为什么自己突然有靠近小丑的想法？为什么自己的情绪和小丑的情绪一样？为什么自己选的网上公认的笑话反而效果不好，而自己的烂笑话却逗得他很开心？为什幺小丑听到不满意的笑话脸色越来越阴沉？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将他笼罩，小丑那阴沉的脸冲击着他的脑海。
杨宣忍不住回头看了小丑一眼，发现小丑身边聚集了很多的孩子，大家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小丑好像发现了杨宣在看他，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杨宣扭过头，看见其他小丑那里的孩子少了很多，一个一个的正在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那些阴狠的目光看得他心里发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敢再停留了，也没心情多想，快步走入了广场后通往帐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