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杨宣和格蕾丝并排走在泥泞的小路上，两侧是稀疏的树木，前方不远处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刚刚给班杰明树立起的墓碑，他们此刻正要去将他的尸体埋葬在里面。
自从在地下室与骑士团长一战后，他们在密室里躲了两天，骑士团的团长失踪，他们也没有继续搜刮小镇的能力，只得做了一件好事——也算是为了骑士们自己，他们把小镇的居民都召集到了中心广场，彼此换回了身体，虽然有一些人似乎对交换的身体更为满意，不愿意换回去，引发了一些乱子，但这已经与我们的故事无关了，按下不表。
继续说骑士团，群龙无首，他们更加的放肆，不过惹出这么大乱子，他们也没心情如何为祸一方，就匆匆离去了。奥利弗、莱昂和西索三人倒是对杨宣几人念念不忘，但也无法独自停留，最终也离开了这里。
杨宣这边，班杰明的姐姐醒来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抱着班杰明的尸体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只有偶尔格蕾丝给她送去食物的时候她会活动一番。被强行带走的女人（和凯莉交换身体的女人）以及特蕾莎也逐一醒了过来，杨宣只好做了回坏人，把这两人强行看管在密室里防止他们走漏风声。
值得一提的是，给他们送来食物的正是莉莉安。这个小姑娘受了格蕾丝的刺激，心有不甘，模仿着看到格蕾丝打开密室的方法在小镇里寻找格蕾丝可能留下的据点，最终找到了正准备冒险出去找食物的杨宣等人，还着实把杨宣吓了一跳。听了杨宣和格蕾丝跟她讲述的部分经历，似乎这种极富有冒险意味的活动吸引了年轻少女的兴趣，她自告奋勇地参与进来，同时也是出于对骑士团的憎恶，她每日会偷偷送来食物和骑士团所作所为的消息。
终于在两天后，骑士团集合离开，杨宣等人才从密室中出来，把三位女士（包括班杰明的姐姐凯莉）送回了各自的家。他们又找到被骑士团围剿的魔术师和马车车夫两人埋在废墟下残存的尸体——尽管从身体上来说魔术师的身体应该属于班杰明，不过在死亡之后，这些也没有了什么意义。
凯莉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拒绝了由她埋葬班杰明的尸体，还好格蕾丝留了一份心，离开她家不久后再次返回救下了已经吊在房梁下的凯莉，杨宣掏出那张班杰明一家的全家福照片，留给了凯莉才说动她不要再自寻短见。
做完这一切的两人，这才带着班杰明以及格蕾丝三位同伴的尸体来到了他们搭建起的简陋墓地。
四个人却由于互换身体的缘故，产生了五具尸体，由于不知道究竟该把死前存在于小丑身体当作班杰明还是把他原本的身体当作班杰明，又比如魔术师究竟是他自己的身体还是他死之前所在的班杰明的身体都已经难以抉择，所幸就把他们埋到了一起。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个小丑的身体准备放进半埋在土里的棺材里了，杨宣把他放进去，盖上盖子，格蕾丝挖了一铲子土扬上去，格蕾丝这次回答杨宣的问题：「我想好了，我要做一个真正的女巫，令国王也感到惧怕的女巫。」
杨宣点点头，回应道：「你知道魔法的本质是依赖于外物吧。」也铲了一把土扬了上去。
「嗯，我以前也怀疑过我是不是真的会魔法，后来听了韦斯利和你的描述，我才知道缘由，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成为一个真正的『女巫』，不是么？」格蕾丝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嗯，最好先躲起来吧，女巫不都是藏在森林深处么？王国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的，还要好好躲避才是。」
两个人沉默下来，默默地看着已经埋好了的坟墓，静立良久。
杨宣俯下身，掏出那个红鼻头，不，或许应该称之为最小的面具，「末戏」——这是杨宣起的名字，也许戴上这个最小的面具，才是表演出了他真正的自己，也演完了他最后的人生剧本。他把末戏放在了班杰明的墓前，当时一分为三的红色小球最后重新变成了一个。
他有一种预感，这场幻视中的大戏已经落下帷幕，或许他已经失去了共鸣的机会，这次外物出现的太晚，他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杨宣拍了拍格蕾丝，「该走了。」
『不过也不白来一趟。』杨宣这样想着背过身去，他仰头看了看天，释然地笑了笑，不再想容纳的事情。
「我觉得你很奇怪。」格蕾丝看着杨宣，似乎暗含深意。
「你说什么？」
格蕾丝故意不去看杨宣，低着头踢踏着脚步向前走，「这几天我找了莉莉安了解了一下，你们交换身体的时候她继承了你的部分记忆。」
「是的，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是那怎么了？」
「这不应该，不应该会获得对方的记忆的。」格蕾丝的头深深地低下，然后继续说：「我和莉莉安也交换过身体，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问题出现在你身上，也就是说，和你交换身体的人会和你交换部分记忆。」
「这部分交换的记忆开始于你在骑士团目睹班杰明被霸凌的一幕，而不是全部记忆，这是为什么呢？」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让我感到诧异，身为骑士团的一员，你却完全没有任何归属感，骑士们都经历过很深的思想教育，忠诚于国王，而你似乎和他们格格不入，并且除了奥利弗三人，你从未说过任何骑士团成员的名字，在莉莉安继承的记忆里也没有，而且那部分记忆还告诉她你对于出现在骑士团之中的思考，这很奇怪不是么？就像是你突然成为了骑士一样。」
「你的身体素质也是一样，骑士的选拔标准很看重身体素质，而你和其他人相比更像是普通人，这样的身体素质是怎么选拔进入骑士团的？」
「杨，我问你个问题，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字？」格蕾丝擡起头，却不看杨宣，她们此时已经走出了树林，来到了大路上，她就这样凝视着路的尽头下那片坠落的燃烧火焰。
杨宣哑口无言，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看，你不知道吧，骑士团的骑士连自己效忠的国家都不知道，这未免太荒谬了。」格蕾丝的语气并不戏谑，反而有些哀伤，「你突然的出现在骑士团中，是不是也要突然的消失了？你根本不属于这里是么？不属于这个国家，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么，你是哪里人呢？你从哪里来？我该去哪里找到你？杨，你能告诉我么？」
杨宣不知道跟幻视中的人物坦白这些有没有意义，但是他已经没有任何隐瞒的理由了，「这个世界是假的，虚幻的，我是来这里容纳『外物』的，『外物』就是你们女巫魔法能力的来源，例如那个魔法杖。想要容纳外物就必须进入它的心，与它产生共鸣，而这里就是一件外物的心。」
「原来如此。」格蕾丝好像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她举起手握了握拳。
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一个跳跃的、举着手的活泼身影，她大喊着：「快走啦，天要黑了，格蕾丝女巫。」
格蕾丝看着那个身影说：「那是莉莉安，她说想要和我一起走，她想要学习魔法成为女巫，我答应了她。」
她突然笑了起来，在夕阳下，她的笑容那样的悠扬，充满光辉，她终于看向杨宣的眼睛，「杨，本来想要邀请你一起出发的，看来是不行了。而且我也没办法找你了，也许在你走后，这个世界就会崩塌，也许不会，而我还要继续前行。不过我想，这虽然是虚幻的世界，但肯定有着对应着的真实的世界吧，也许那里还存在着一个我，那么，如果存在我的话，你来找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