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原来在城外,从童话镇东门出去,再走过一片开阔的农田,就能看到由一圈圈洁白的石阶环绕而成的祭坛,最上方是一块圆形石台,石台表面打磨得极为平整,像是凝住了一轮落在地上的月亮。边缘刻满细密的花纹,藤蔓、星辰、火焰与展翼的鸟彼此缠绕,在灯火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十二根细长石柱环绕祭坛外侧,上面刻着十二只祥瑞之兽,瑞兽的嘴中衔着热烈的火焰,驱散周围的黑暗,又给整个祭坛蒙上一种朦胧的氛围。
童话镇的居民摩肩接踵地围绕着祭坛站好,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之色,好似在庆祝一位新的勇士诞生了,要将童话镇的明珠带回来。
杨宣注意到他们中每个人都带着鲜花、谷穗、糖果还有各种各样的折纸,不知道这些是用来做什么。
在这个能看到祭坛的距离,原本走在前面的苏挽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略微落后杨宣半个身位,此时伸出手拉了拉杨宣的衣角说:「杨宣,我要先回去了。」
「什么?你不参加吗?」杨宣吃惊地张开嘴,扭头看着苏挽灯,她脸上的神情有些黯然。
「不,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很抱歉,不过,祝你一切顺利,等你回来我会备好宵夜的。」苏挽灯微微鞠躬,眼神迷离,随即继续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然而没时间继续给杨宣发愣了,一束强烈的光在几个呼吸后照在了他的身上,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整个祭坛上空响起:「看来我们的勇士已经来了,让我们欢迎他的到来。」
热烈的掌声响起,眼前的人群向两侧分开,给他留下了一条通往祭坛的路。
杨宣的视线随着信道的延伸直达祭坛,只见到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正站在祭坛上方,此时的大巫贤已经换上了一袭宽大的黑袍,但依然赤裸着双脚站在祭坛上,双手张开,像一张离弦的弓。
形势不等人,杨宣只能沿着人群中分开的路向祭坛走去,四周人们的喝彩声愈发强烈,人们纷纷把鲜花、谷穗、糖果还有各种各样的折纸丢向半空,如梦幻般的雨滴纷纷落在杨宣身上,还有一顶花环恰好落在了杨宣头上,嫩绿的枝叶上坠着牛乳般白色的花,竟然也给杨宣添了些圣洁的感觉。
这热烈的气氛和火热的视线让他非常紧迫,杨宣却不能低着头,他的脚步愈发地快,脸上还带着笑容不断地向着周围的居民点头致意。那一道道温暖的视线和一声声欢呼给他的灵魂也点染上了炙热的火苗。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击败巨龙,迎回公主,拯救童话镇的危机。
他这才发现,那束灯光是由十二道立柱上瑞兽嘴里衔着的火焰汇聚而成,不知道何时这些兽首的头全部朝向了他。
当他终于在熊熊烈火的照耀下走上祭坛,看着底下欢呼雀跃的民众,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杨宣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合,如果说有些人生来具备着坦然接受众人目光的从容,那么杨宣就是与之相反的、喜欢躲在阴暗角落里窥视的老鼠。
此时此刻的他,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荣耀。
他缓缓把视线放远,看到拥挤的居民之外、在人群最边缘还要更远一些的地方,一道曼妙的身影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登上祭坛,看着他的视线和自己交汇,随后她缓缓转身,越行越远,从隐约可见的被风扬起的发丝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寂寞的圆点。
大巫贤拍了拍杨宣的肩膀,把他从恍惚间呼唤回来,他拉着杨宣的手,高举起来,向着童话镇的居民呼喊杨宣的名字,把他介绍给众人。随后他又把杨宣引导向祭坛的中央,那里摆放着一个石头做成的圆盆,里面摇晃着清澈透底的水。
「低头,接下来要洗涤你的灵魂。」大巫贤沉声说着。
杨宣低着头看着水面里的自己,略长的头发在眉间分开,眉毛柔软细长,还记得曾经有女性朋友评价过他眼睛以上给人一种柔美女性的感觉。他的鼻梁不算高挺却也不难看,眼睛也不大,却总有着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忧郁的伤感,唇间微微打开,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此时此刻的他忽然从激情中回过神来,似乎是稳定的理智作祟,又或者是那道离去的身影的影响,他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的眼睛,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大巫贤的手按住杨宣的头,缓缓用力下压,同时说着:「继续低头」。随后他还对着底下的居民说:「接下来是要洗涤勇者的灵魂!让他的灵魂纯净圣洁,不会被邪恶侵蚀!」
杨宣憋住气缓缓沉入水中,清凉的液体将他的五官包裹,他感觉到自己的神智更加清明,『难道这真的是圣水不成?』杨宣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大巫贤低声在他身边说:「这是最初的女王陛下曾沐浴的瑶池圣水,可以在你征讨巨龙的这段时间洗涤灵魂,拂去尘埃,让五感通透,神智清明。」
杨宣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角抽搐,他的神智确实更加清醒了。
『这不就是洗澡水么?说这么好听。』杨宣在心里呐喊,他有些恶心,却还是配合著缓缓地擡起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已经被源源不断地更替了,总不会是洗澡用过的水吧。』杨宣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大巫贤看杨宣,在他身边低声说:「这就是女王陛下沐浴过的瑶池圣水,被收集保存至今,极为稀有罕见。」
『你们收集这种东西干嘛啊?』杨宣有些崩溃地在心中呐喊,『当然稀有罕见了,女王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想弄也弄不到啊。』
尽管如此,杨宣确实感觉自己的五感更加敏锐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人上来,他扭头看去,十二位穿着洁白长袍的少男少女宛若天使般走上祭坛,手捧鲜花和铃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