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当天下晚,虽然有那么点转凉,可热得马德志还是五脊六兽,饭都没吃几,回到窝棚里眯了半天才睡着。他这个人心大,也根本没把白天这点事放在心上,结果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就听见帐篷外哗啦啦的一阵响动,随跟着整间窝棚都开始晃动。马德志醒来后,乍听见动静还以为有人偷瓜,于是披个褂子悄悄的来到外面,借着青虚的月亮地,瞧见个黑乎乎的影儿,正拆他那间窝棚呢。
扒房子砸锅,这在农村里头,除非两家结了大仇,才能干出来的事。这窝棚虽小,可马德志是当家过的。立刻气得他破口大骂一句,我操你姥姥!冲上前去揪住那人的后衣领子,轮拳头就打。
马德志原本以为这一拳下去,不打得那个人满地找牙,也得躺地上。没成想
那个人只是随手一架,马德志感觉胳膊跟砸到铁棍上似的,疼得他一呲牙,差点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其实你也不想想,人家既然敢来拆你窝棚,肯定是有两把刷子。马德志怕吃亏,连忙从窝棚旁边抄起铁锹,照着那人的脑袋劈了下去,结果又被那人轻飘飘的闪开了,而且扒窝棚的手就没停,这下可把马德志的火气给勾上来了。
也多亏了是当年的血气方刚,反正这么说吧,马德志跟那个人活活打到早起鸡叫那会儿,那个人才奔着水泡子方向跑了。你再看马德志呢,趴在地上,光剩捣鼓气儿的劲了。地里的瓜折腾个稀巴烂不算,窝棚也露了天,就连瓜地旁边,有棵山杨树,都让俩人围着树打,扯了一圈树皮下来。马德志的十个手指头,更是破皮流血
。一直到天光大亮,他爹来给送他早饭,才把他从地上搀起来。
他爹瞅见儿子那样,赶紧问咋回事,又绕着瓜地转了看了好大一阵子,最后跟马德志说,儿子,这瓜咱种不了了,回家吧。
马德志还急赤白脸跟他爹说,输人不能输阵,咱这样回去,不是让人看笑话吗!后面的话,他还想再说,却被他爹指着瓜地打断了,儿子,你看看这满瓜地里就你一个人的脚印,哪有别人的,你是傻小子睡凉坑,全仗着火力壮,跟鬼干了一宿啊。可今晚上那玩意儿要再来呢?你还能打得过他,算啦,咱爷们总不能为了几个瓜,把命搭这吧,听爹的,惹不起,咱躲得起。
听他爹这么一说,马德志也觉得一对劲,天晚上,那个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而且最后还是
奔着水泡子方向跑的,关键那个方向也没有路啊。又想到昨天的事,心里一阵后怕,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后记:其实,马德志的事,我总半信半疑的,因为以往听老人讲的鬼怪事儿,都是看不见影,摸不着边的。他倒好,楞是跟鬼干了一架。
可你要说不信吧,当时我姥爷他们村的人还专门去看过热闹,那一地的烂瓜瓤子,半红不红的撇在瓜秧旁边。还有马德志的手,也是赤脚医生刘子和给他包的。
不光如此,还有更邪乎的。就是马德志结婚六七年了,媳妇儿自打两次小产后,一直不见显怀,这都成老马家心病了。偏偏那年上秋,他媳妇儿有喜了,这家伙给马德志乐的,又是找郎中保胎,又找香头掐算的忙活。之所以这样,他无非是想求
个安稳。结果香头落府后说出的一番话,把马德志吓出一身冷汗。
原来按香头的说法,马德志本该是子孙满堂的命,坏就坏在他家的新房正盖在村西头的空地上,四周围别说树,就连棵高点的蒿子杆都没有,而且院墙外面,就是去张三营的大马路。香头说,这叫路边无桩不拴马,所以他媳妇儿才小产的,至于现如今这个孩子,是因为他救过一条命,人家来还他的。可到底能不能保住,还真不好说。
马德志当时吓得够呛,求爷爷告奶奶的央求香头,最后香头给他出个道,在他家房子东西两边,各立了一根栓马桩。
还别说,自从立了拴马桩后,马德志的儿子顺利下生,后来又考了学,现在在县里当官呢。至于那两根刻着石猴的拴马桩,现在还在村头立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