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4月5日,上海英租界巡捕房。
天还蒙蒙亮,肖佩伟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巡捕房。今天他当值早班,他恭敬地和几名英国警官行过礼后,走到华人警察们的聚集处,胡乱咬了几口带来的包子。
本来今天和他一起巡值的是许伯涵,不过最近因为老家有事,他请了几天假,英国人又不喜欢值守早班,于是这几天的巡值都只是肖佩伟一个人。
肖佩伟狼吞虎咽地吞下那几个包子后,和同僚们打了个招呼,戴上警帽,挂上警枪就出了门。
他一如既往地先去巡捕房两条街外的报刊亭要了一份报纸,来回扫了几眼,就打了个卷握在手里,慢悠悠地向着巡值区走去。
在拐过了几条胡同后,肖佩伟蹲下身子系了系警靴的鞋带,眼睛往身后瞟了一眼。身后的胡同空无一人,他才猛地站起身,摸出兜里的一把钥匙,打开了胡同墙边的一扇小木门,一个闪身,消失在门后。
几分钟后,肖佩伟从另一边正对着大街的正门里缓缓踱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灰色长衫,头上是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手里拄着一根手杖,任谁也看不出他和刚才那个身着制服的巡捕是同一个人。
这个房子他隔几天都会来一次,检查里面的一切布置,不过真正像这样换装却是第一次。也许是因为紧张,肖佩伟觉得左掌心里那道旧伤疤开始隐隐发痒,他在手杖上蹭了蹭掌心,转身离开了这条大街。
两年前,英租界为了缓和与华人的矛盾,也为了在租界里办事方便,对外公开招聘了一批华人警官。肖佩伟通过了一系列考试,终于是拿到了那套警服。不过在那之前,他早就接受了铁血锄奸团长达两年半的训练,上海的每一条小巷胡同他都烂熟于心。
在他结束训练后,锄奸团那个负责和他单线联系的人就再也没有接触过他,只留下一个唤醒他的手段。他每天挎着那柄小口径的警枪在巡值区兢兢业业地巡逻,几乎都要忘记了两年前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残酷训练。
不过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的会买一份八卦小报,虽然他对上面那些三流明星和政客的八卦爆料根本半点兴趣都没有,但他每一次都会仔仔细细看完这份八卦报纸的每个角落,生怕漏掉一个最小的豆腐块。
所以当五天前他看到报纸上那则毫不起眼的失物启事的时候,只是瞳孔微微缩小了一下,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
那是锄奸团离去的那个单线联系人留给他的唤醒方式,失物启事上看似正常的句子里透露出只有肖佩伟能看懂的信息:五天后,紧急召集。
相同的失物启事连着发了四天,然后在最后一天失主提高了悬赏金额,那是最后碰面地点的位置坐标。肖佩伟昨天对着地图用特殊的卡尺画了几条线,最后的交汇点在英租界边上的乌镇路上。
肖佩伟压着毡帽走过了乌镇桥,刚下桥就看到桥下蹲着两个玩弹石子的小孩,其中一个的背上缝着一块奇怪的补丁,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斧柄的斧头。肖佩伟看到这个补丁的时候眼神微凝,转过头仔细地数了数两个小孩地上的石子数。
石子噼啪撞击翻滚,肖佩伟一边缓缓前进,一边默数。
八颗。
肖佩伟抬起眼,乌镇巷里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起,只有几户做生意的小铺子拆掉了木门板。他拄着手杖,挨着巷口隔一户跳一户地数到第八家门口,那间挂着张记米铺招牌的门板都已经拆放到了两边,一个年轻的伙计正在往外搬着一袋袋敞口大米。
年轻的伙计看见肖佩伟站在门口,忙把手里的大米往地上一搁,把手在身后抹了抹灰,堆着笑凑到了肖佩伟面前说:“哎哟您早啊,咱们店的米都还没摆齐,客人您这是准备买点啥?苏南刚来的新米要不要?”
“家里没有小孩,有没有苏南的糙米,给我来半斤加八两。”肖佩伟微微咳了一声。
年轻的伙计脸上的笑滞了一下,“客人可是要一斤?”
“不,只要半斤加八两。”肖佩伟笑了笑。
“苏南的糙米在店里,客人请跟我来。”年轻的伙计左右看了一下,转身将肖佩伟领进了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