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屋顶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满是青苔的潮湿墙壁上,各式各样锈迹斑斑的镣铐和铁链遍布其上。一个赤裸上身的人双手被两个粗大的铁环吊在墙上,双膝跪地,身上血迹斑斑、遍体鳞伤,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
地下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一阵开锁声后,那扇铁门被人推开。
沈亚华背着手走了进来,拉过一张木椅,坐在那个铐的囚犯面前。
“你是最后一个了。”沈亚华淡淡地说,“你们这批混进锄奸团的日本人一共被我揪出来十三个,当场打死的有五个,剩下的八个人,除了你以外,现在都死了。”
那个囚犯抬起头,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所谓大日本帝国的忠诚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上一个才被剪断了第四根手指,就已经把知道的全部都招了出来,包括你的名字……”沈亚华微微凑近那个囚犯,凝视着对方灰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中村奉文先生。”
那双灰暗的眸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突然一道光闪过,瞬间变得晶亮如刀。
两个小时后,沈亚华走出了那间地下囚室,身后留下中村奉文不甘的嘶吼声。
“铁尺。”沈亚华轻喊了一声,边上的幽暗里应声冒出来铁尺的身影。
“沈爷有什么吩咐?”
“你把这些整理一下”沈亚华递给铁尺一沓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好几页还沾着血迹。
铁尺接过这沓纸,扫了一眼,惊讶道:“他都招了?”
“哼,由不得他不招,怪就怪他的弟弟也来了中国吧。他弟弟小小年纪手里就有三条中国人命,现在杀了他都不算冤。他是唯一符合我们条件和要求的人,只要他同意和我们合作……”沈亚华停了一下,冷冷地吐出剩下半句话,“武田山正也不是不能杀死。”
“现在就通知那四个人?”铁尺问。
“嗯,就按照原来的计划走,把中村奉文的位置安排好,一切就水到渠成了。”沈亚华说,随后想起了什么,问道,“肖佩伟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作?”
“他没有再消失过,一直都在执法队的盯梢之下。”
“那个假花名册里的人呢?”
“假花名册上的五十三个人,没有遇到任何问题,包括故布疑阵的那两个社里的死士,倒是因为痕迹太明显,差点被街坊举报了。”铁尺有点讪讪。
“他倒沉得住气。”沈亚华嘴角勾起一丝笑,“给他完整的计划,看他怎么自处。”
“我也很好奇。”铁尺笑着说。
“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肖佩伟坐在酒楼二楼,说话的年轻人穿着直纹和服,背靠着他坐在另一桌。两个人低声说话用的都是日语,茶馆里人声鼎沸,声音最大的是屋子正中两桌醉酒的日本军人,他们这两张桌子所在的角落反而不太引人注目。
“大汉,看来咱们在上海确实没有多少人了,怎么这次还是你亲自来和我联系。”肖佩伟将一颗花生剥开,丢进嘴里,“和我猜的一样,沈亚华果然把整个行动计划给了我。他肯定觉得丢给了我一个棘手的麻烦,却想不到我会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峡公那边分不开身,不过上一次的花名册名单,组织上已经派人调查过了,表面上看不出有很大的问题。”和服年轻人低声说。
“锄奸团的人搞暗杀出身,潜伏这一块还是比较专业的。我当时为了装一个北方人甚至吃了三个月的咸豆腐脑,看见吃甜的人就破口大骂。”肖佩伟边说边皱眉,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峡公的意见是花名册里面的人我们先不要接触,没必要为了他们让沈亚华对你徒增怀疑,下次的行动才是重中之重。”和服年轻人说。
“也好。”
“不过,按照你的描述,花名册你怕有锄奸团的人回头来调查,当时是直接烧毁了,那些名字你怎么会记得的?”
“我当时翻了一遍,我的记忆力你是知道的,过目不忘。”肖佩伟得意地仰头喝了一口酒。
“我就说为什么名字和地址那么多对不上号的,我还以为是锄奸团用了错位暗码呢。”和服年轻人恍然大悟地说。
肖佩伟一口酒就噎在了喉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