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地呻吟一声，才从那个沉沉的梦境里离开，接着，他的精神率先恢复意识。
他想睁开眼，但是他很快察觉到他的眼皮肿痛得不行，盖在眼睛上的异物被他拽掉，花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看清了手里的东西是个眼罩。他把它扔在一边，打算爬起来，刚一动弹浑身就又酸又痛，骨头仿佛要散架。这使得他呻吟出声，无力地躺了回去，花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抱着被子勉强翻身坐起来。
他发现自己身上清爽干净，没有半分体液干透后的黏糊，还简单地套上了一条藏蓝色的五分短裤。于是，他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户旁边。拉开窗帘的一瞬间日光突然大盛，他忍不住捂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他随手拢拢杂乱的长发，沉默地在窗前长久地站立。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陪伴他的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些天以来，路易第一次以极其严肃的态度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之前和昨天的一切。
他想到夜风中的吻，泳池里的沉沦，湿漉漉的海绵宝宝，小巷里没有名字的尸体。“王八蛋”“摩根·弗里曼”，缓缓走来的大祭司，直言不讳的杀手先生，以及马修·斯特朗，那个沉稳理Xi_ng的医学生和他的听诊器。这一切最后变成了击溃他防线的剖析和细语呢喃的引诱，像是晚间森林里夜莺美妙的歌喉，或者深夜大海上塞壬蛊惑的呼唤。
当然，他想到最多的还是昨天。
黑发黑眸的漂亮女人图雅，走廊上的艺术画，令人尴尬的服装问题。陈旧相册里的老照片，哀痛的哭泣，精神崩溃的呻吟，剧烈摇晃的躯体。夜色中的衣角，感恩的纯洁之吻，墨绿色的风衣。散发着发酵香气的黄瓜，酸溜溜的抱怨，故作疑惑的安We_i。瘦弱苍白的金发小男孩，黝黑锃亮的金属枪身，四下飞溅的血液，浓烈的焦糊味。
最后，他想到故作勇敢的挑衅，发情野兽的反扑，热辣的肆意掠夺，蓬勃的生理Y_u望。以及紧接着的，细语温柔的保证，相互抚We_i的温馨，濒临顶峰的快感，酸痛肿胀的肌肉。
这一切快乐的忧愁的温柔的残忍的，最终都让他觉得幸福得要满溢出来了。然而，对这种幸福的认知却让他陷进了一种带着自我谴责的澎湃悲伤里。
他得到太多了。这主的弃子，间接的罪人，不应该拥有这么多。
幸好，给他幸福的人也同时给了他一个承诺。
他还拥有选择的机会。
莱斯特第六次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他那位沉静的睡美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临窗的孤寂背影。
很多人夸奖过莱斯特简直是造物主的宠儿，他那副金发蓝眼俊美非凡的容颜夺目至极。说实话，他辨识度太高，并不是一个杀手最适合的外貌。若不是他的继父不舍得放弃这个好苗子，说不定莱斯特真的会成为一个律师。这导致他每次干活儿都不得不把自己往平平无奇甚至丑陋粗糙打扮，因而也拥有了高明的化妆技巧。
但是，在莱斯特本尊眼里，路易就是他的莱斯特·德里昂科。路易无法确定自己一开始喜欢上莱斯特到底是否存在被容颜吸引的因素，而莱斯特的答案却绝对是肯定的。
他忍不住走上去，像非常熟稔的恋人那样从背后抱住了路易的腰，把下巴搁在路易右边肩膀上。
路易望着窗外出神的时候总是很专注，这一次也一样。直到他感受到莱斯特结实的手臂抱上了他的腰，火热的X_io_ng膛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家居服贴上他赤L_uo的后背，他才叹口气，微微侧过脸，随后又望向窗外，沉默地允许了这份亲密。
“睡得好吗？”
“嗯。”
“很累？”
“有点。”
“抱歉，昨天我太”
“不，别在意。”
“嗯。”莱斯特在路易脖子上亲了一下。
“莱斯特。”
“嗯？”
“还记得你告诉过我，会给我选择的机会吗？”
“记得。”
“指每一件事？不管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莱斯特说，“我都会让你能选择。所以昨天——”
“甚至是死亡？”路易打断了他。
莱斯特的声音戛然而止。路易感到金发男人的手把他抱紧了一点。
“我答应过，把生命的意义还给你，为你解除痛苦。”过了一会，他这样回答。
“如果生命根本没有意义呢？”路易轻轻地问，“如果痛苦根本无法解除呢？”
“路易。”
“给我那个机会，莱斯特，当它到来的时候。”
“不。”
“你答应过我。”
路易感到耳侧传来一声叹息。
“是啊，我答应过。”
“所以，你应该给我那个机会。”
“凭什么你如此残忍？”
“我感到极度痛苦。”路易说，“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求心灵的平静。如果不能，至少我能得到肉体的安宁。”
莱斯特搂紧了他：“你明知道”
“你爱我吗，莱斯特？”
“我——”莱斯特一时语塞，他想回答“我爱你”，但他觉得那不是实话。他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他当然喜欢路易。打从米拉小姐酒吧那夜，路易神志不清的时候，他就对他一见钟情，想照顾他，亲吻他，和他做爱，给他帮助和指导，他想把好东西都给他，让他快乐，这肯定能叫喜欢，但足以称之为“爱”吗？
“你不爱我，莱斯特你还没有爱上我，”路易说，“我们之间还没有到爱的那一步。”
“我会爱上你的。”
“我想，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也会。”
“是的。我们只需要一些时间。”
“但现在，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
“如果你将喜欢和爱划分为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那么，我将不能否认这一点。但我不同意这种划分。”
“你真正地爱过谁吗？任何人，亲人，朋友，恋人？”
“没有。”
“我爱过我弟弟，他死去了，我痛不Y_u生，至今无法释怀。”
“我知道。”
“爱那么沉重，这辈子不知道能有几回。”
“”
“但是，我喜欢你，我可以确定，莱斯特它来得这么快，我没想到。”
“我也没有。”
“这些天我很快乐。”
“我也是。”
“我是间接凶手，却向一个杀手祈求解脱。”
“我杀过上百人，路易，我才是魔鬼。”
“莱斯特，我们都会下地狱的。”
“如果根本没有地狱呢？你想过吗？”
“我已经在地狱里了。”他说，“我本该独自受罚，却贪恋快乐，迷恋上魔鬼。”
“是魔鬼主动找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