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鱼听着林七夜的告白，从来都没有觉得会像此刻一样幸福。
林七夜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海风和玫瑰花香里，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敲在他那半颗仍跳动着的心脏上。
那种幸福是充实的、满当当的，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溢出来填满了四肢百骸，让他觉得哪怕在下一秒原地死去也心甘情愿。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那些日子里他偷偷看着林七夜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上偷瞄对方侧脸的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想着林七夜睡不着的时候，原来那些心意从来都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守着。
林七夜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林七夜为他做了这么多，只是想要靠近……之前所有费解的行为都有了最恰当的解释。
安卿鱼突然想起了以前在海里那些躲躲藏藏的日子，那条灰白色的尾巴在那片暗无天日的深海里独自穿梭，被颜色鲜艳的高等人鱼追着赶出领地，躲在岩缝里看着外面亮闪闪的鳞片游过去。
他又想到了自己初次来到人类世界那些日子，不会用筷子、看不懂文本、连最简单的交通工具都不知道怎么搭乘，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发呆。
那些日子过得又慢又长，像永远望不到头。
可是他之前所有吃过的苦、受过的冷眼和孤独，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感填平了，那些空缺的、冷硬的部分被林七夜刚才那番话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安卿鱼眼眶突然就湿润了，他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睛，泪水就已经涌了上来。
他看着林七夜的身影逐渐在眼里变得模糊，轮廓被水光晕开成了柔软的一片，然后，泪水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在月光里亮晶晶的。
林七夜看到安卿鱼哭了，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他慌慌张张地擡手先把安卿鱼脸上的金丝框眼镜摘下来。镜片沾了水会模糊，他小心地折好镜腿放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用自己的手掌为安卿鱼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那双满是茧的手摸到安卿鱼脸上滑嫩的皮肤，力道轻了又轻，可粗粝的指腹还是把安卿鱼的脸颊蹭得有点发红。
他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泪水，手忙脚乱的，语气里带着紧张和心疼：」是我太突然了吗？你现在不接受我也可以的，我追你，直到你同意为止，不会强迫你……你别哭啊……」
他看着安卿鱼满脸泪水的样子，心都要碎了，恨不得把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全收回去重新组织一遍。
但是安卿鱼却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眶还是红的，但那抹笑容从嘴角绽放开来，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种坚定的、毫无保留的确定。
他看着林七夜，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鼻音，但清清楚楚地、一字一字地回答了林七夜刚才的问题：」我愿意的，林七夜，我也喜欢你。」
林七夜听到安卿鱼这么说，过了这么多年枪的手，居然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那只握过无数次武器、从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指尖在轻轻地发着抖，是激动的。
掌心里还握着安卿鱼的手指，那点细微的颤意沿着相贴的皮肤传过去，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剧烈地喘了几口气，胸口起起伏伏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那句」我也喜欢你」还在他耳朵里回响着，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接着，林七夜看着安卿鱼那双盈满泪水的琥珀色眼睛。月光照在那双眼睛里，水光在瞳孔表面晃动着，像盛了半杯月光。
他又看着安卿鱼右眼角下那颗黑色的泪痣，很小一粒，缀在眼尾下方，被泪光润得格外分明。
然后他的目光从眉眼滑到鼻梁，再滑下去，最后落在了安卿鱼的嘴唇上。那两片嘴唇因为刚才哭过而微微泛着红润的水光，轻轻抿着，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
他忐忑地开口询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那现在……我可以亲吻我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林七夜和安卿鱼都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称呼实实在在地落进了空气里，把两个人之间那层最后薄薄的纱彻底掀开了。
他们现在是有名分的了，是彼此的男朋友。
很快，安卿鱼就点了点头。他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睫上还挂着一点细碎的水光，但他看着林七夜，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可以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小声，声音轻得像海风里的一片花瓣，但林七夜还是听到了，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于是，有了准许，林七夜就偏头把吻落在了安卿鱼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