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林七夜根据楚清发给自己的定位来到了一家咖啡厅。
他站在门口擡头看了一眼，这家咖啡厅居然就在研究基地的对面，中间只隔着一条马路，通过咖啡厅的落地窗甚至能看到研究基地大门上那些银灰色的金属字样和进进出出的白大褂。
林七夜推门走进去，咖啡厅里人不多，午后的阳光通过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黄色的光，空气中飘着研磨咖啡豆的醇苦香气。
他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坐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楚清。
楚清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黑咖啡，银色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白色低马尾从肩头垂下来搭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通信时又瘦了一些。
林七夜走过去坐到了楚清对面，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椅背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研究基地的大楼，然后转回来看着楚清，开口说：」你选在距离研究基地这么近的地方，就不怕被熟人发现？」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毕竟对面就是整个星际联盟戒备最森严的研究机构之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里随时可能出现认识楚清的面孔。
」现在研究基地里的人可没有这么闲，」楚清悠闲地喝了一口咖啡，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语气淡淡的，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他们已经察觉到林指挥的动作了，内部最近调整了好几道门禁权限，文件室加了两层加密锁，连研究人员的出入记录都比以前查得严了几倍。他们在防着你，没工夫注意对面咖啡厅里坐了个什么人。」
他说完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姿态松弛得像一个普通的午后喝咖啡的年轻人。
林七夜没有接话。
楚清放下杯子，然后伸手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个深灰色的文件袋，推到林七夜面前。
文件袋不厚，封口处用白色的线绳缠绕了一圈，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楚清说：」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林七夜打开了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白纸黑字的数据，纸张摸起来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翻了几页，里面包括了研究基地的物资调配记录、实验体的采购合同、未经审批的基因融合实验报告、以及一些涉及更深度的研究机密文档。
这些数据里面记载的内容涵盖了近几十年来的大部分违规操作，包含了强制抓捕人鱼进行活体实验、在人鱼生命体征衰竭后依然继续进行采样、伪造数据以获取更多研究经费等等。
林七夜越往后翻眉头拧得越紧，90%以上的内容都是违反星际联盟法律的，每一页都足够让相关责任人被送进军事法庭。
林七夜把数据收好放进文件袋里，然后擡起头看向楚清，郑重地说：」事后我会为你正名。我会在报告里注明这些数据的来源，把你从通缉名单上撤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每一个字都带着承诺的重量。
楚清闻言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不必。声名乃身外之物，我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楚清说话的时候目光平静，没有任何犹豫或留恋，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祝你完成任务吧，希望到时候可以在报纸上看到相关报导。」楚清说完这句话，朝林七夜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咖啡厅的侧门走去。
楚清的背影瘦削而笔直，白色低马尾在走动时轻轻晃动着，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走出去之后没有回头，沿着街道的方向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午后人流里。
而从这之后，楚清就像是从整个星际联盟蒸发了一样。
林七夜事后查过各个港口的出境记录、车站的买票信息、通信手环的基站信号，所有能追踪到一个人的途径他都查了一遍，却完全没有得到楚清的任何消息。
他最后得到那条白色低马尾和银色半框眼镜的唯一画面，就是那天午后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走进阳光里的背影。
在一切事了之后，林七夜试过寻找楚清，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可却一无所获。
楚清这个人就好像他的名字一样，来得澄澈，散得无声，像一滴水落进大海，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有了楚清提供的这份数据，一切都好办了许多。
林七夜回到指挥总部之后，一刻也没有耽误，直接走进了直属上级的办公室，把那叠文件袋放在了办公桌上。
上级翻看了不到半个小时，脸色就从平静变成了凝重，最后合上文件的时候手指还压着封口停顿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