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行宫。
郑宽跪在殿中,将黎阳核查的结果一五一十禀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查了三日,未见破绽。」
杨广靠在御座上,面色看不出喜怒。
裴蕴出列,拱手道:「陛下,李琚年纪轻轻,做事便滴水不漏,反倒应该警惕。他掌军又掌漕,权力之大前所未有,非寻常文官可比。」
宇文述冷笑一声,出列道:「查出罪过,依法治罪,老夫无话可说。如今查无劣迹,反倒横加苛责,是何道理?无罪而疑,进退皆罪,难道非要逼死功臣不成?」
裴蕴面色不变:「宇文将军言重了。我只是提醒陛下未雨绸缪,并非要治李琚的罪。有功当赏,有权当制,二者并行不悖。」
宇文述针锋相对:「既查不出问题,便是不疑。裴御史非要鸡蛋里挑骨头,是怕李琚功劳太大,盖过了谁的风头?」
裴蕴微微皱眉:「宇文将军一直在替李琚说话,到底是为私还是为公?」
杨广听得烦了,擡手止住。
「够了。」
殿中安静下来。
杨广缓缓道:「黎阳之战,李琚有功。核查既无问题,朕便不疑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但裴蕴说得也对——有功当赏,有权当制。」
他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内侍道:「传旨,都水监自此,兵额永禁扩增;沿河诸仓,每月令御史台例行巡查,以备不虞。」
宇文述没有再多言。他心中清楚,杨广这是在两头安抚——既不想寒了李琚的心,又不愿放任他坐大。
杨广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辽东的山川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从辽水到辽东城,每一处都插着小红旗。
「大军集结得如何了?」他问。
宇文述拱手:「回陛下,各路兵马已陆续抵达。虽未达预期,逃兵达三四成,但漕运后勤稳固,粮草军械如期到达。」
杨广点了点头,面色稍霁。
「传旨。」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明日誓师,挥军辽东。」
殿中群臣齐声应诺。
张金称部。
中军帐中,张金称摔了酒碗,破口大骂:「他娘的!李琚这个走狗!粮仓搬得比老鼠还干净,老子打了三天,连粒米都没抢到!」
帐中头领们纷纷附和:「那狗官把大仓守得铁桶似的,小仓全是空的!」
「码头的船跑得比兔子还快,弟兄们连条舢板都捞不着!」
张金称拍案:「以后不打粮仓了!打县城!抢大户!李琚那厮,老子早晚要砍了他的狗头!」
帐外,义军士卒蹲在地上啃树皮,有人低声骂:「李琚,断子绝孙的狗官……」
又一处义军营地。
几个头领围坐在篝火旁,骂骂咧咧。
「李琚那个王八蛋,把粮全藏起来了,弟兄们喝西北风!」
「听说窦建德那边都开始打城池了,咱们还在这儿啃骨头。」
「打城池?城池有粮吗?有!但打了城池,官军就来围剿。打粮仓,又打不动。这日子,没法过了!」
「都是李琚!要不是他守死了粮仓,断了咱们的粮道,朝廷拿什么打仗?」
「李琚就是朝廷的一条狗!还是最凶的那条!」
永济渠沿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