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李琚骑马行至巷口,远远便看见自家门口亮着灯。
韦珪站在台阶上,八个月的肚子高高隆起,双手扶着腰。
宇文玥站在她身侧,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韦尼子踮着脚尖,扒着门框往外张望。
「李怀润回来了!」韦尼子一眼看见他,撒腿就跑出来。
李琚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陈武,快步走上台阶。
他先扶住韦珪的手臂,皱眉道:「夜里凉,怎么不在屋里等着?小心着凉。」
韦珪微微一笑,擡手替他拂去肩头看不见的灰尘:「六郎回来,我等一等无妨。」
宇文玥提着灯笼,福了福身:「郎君。」
李琚点了点头,一手扶着韦珪,一手牵着韦尼子,往院里走。
陈武牵着马去了马厩,管家关上大门。
院中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风吹过,簌簌落下几片,在灯笼光中打着旋儿。
正房中,炭盆烧得正旺。
韦珪斜靠在卧榻上,腰后垫着软枕,肚子将衣襟撑得紧绷。
韦尼子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榻边,手里剥着橘子,一瓣塞进自己嘴里,一瓣递给韦珪。
李琚坐在榻边,握着韦珪的手,沉默了片刻。
「今日圣上升了我的官。」他开口,声音不高,「都水令,从三品。」
韦珪的眼睛微微一亮,眼底掠过一丝欣喜,随即又缓缓暗了下去 —— 她比谁都清楚,十九岁的从三品,是荣耀,更是祸根。
韦尼子插嘴:「从三品是多大?」
韦珪摸了摸她的头:「很大。比洛阳令还大。」
韦尼子瞪大了眼睛,嘴里含着一瓣橘子,含混道:「那李怀润岂不是比洛阳令还厉害?」
李琚没有接话。
韦珪看着他,轻声道:「可是六郎,你升得越快,圣上就越猜忌你。」
李琚点了点头,将今日筵席上杨广的敲打、那句「分寸拿捏精妙」、那句「黎阳需重臣长久坐镇」,一一道来。
韦珪听完,沉默了很久。
「六郎,你当年选择投身漕运,这一步走得太准了。」她轻声道,「若没有三征高句丽的契机,一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在三年之间,从九品小官升到三品大员。你的眼光,比所有人都毒。」
李琚苦笑:「眼光毒有什么用?圣上已经开始疑我了。今日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根刺。」
韦珪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
韦尼子剥完最后一个橘子,打了个哈欠,靠在韦珪肩头,眼皮开始打架。
韦珪轻声道:「尼子困了,六郎,你带她去睡吧。我也该睡觉了。」
李琚站起来,俯身在韦珪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你好好歇着。」
韦珪含笑点头。
李琚弯腰将韦尼子从杌子上捞起来,背在背上。
小姑娘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
隔壁耳房是特意收拾出来给韦尼子住的,就在韦珪正房隔壁,夜里方便照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