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那个杜忱太不近人情了!我不过是晚交了一天帐册,他就给我记了过!」
「主事,杜忱核我的帐,鸡蛋里挑骨头,几十石粮的出入都要追着问,至于吗?」
「主事,温纳图万忱就是个书呆子,不懂变通,您怎么让他管内核文书啊?」
李琚听着,不置可否。
「知道了。」他说,「你们先回去。」
告状的人走了,李琚继续批文牍。
他没有找杜忱谈话,没有干预他的工作,甚至没有提过这些事。
杜忱很快知道了有人在告他的状。他也知道,李主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改。
他依然管着文牍帐册,依然较真,依然不近人情。
一天傍晚,值房里只剩李琚和杜忱两人。
杜忱收拾好帐册,站起来,走到李琚案前,拱手。
「主事。」
「嗯?」
「这些日子,有人来告我的状。」
李琚放下笔,看着他。
「主事不问我,也不怪罪。」杜忱道,声音不高,但很认真,「杜忱谢主事信任。」
李琚靠在椅背上,看了他片刻。
「杜忱,你知道我为什么用你吗?」
「请主事明示。」
「因为你能干事,而且干净。」李琚道,「漕运司每年经手的粮草百万石,以前贪墨成风,帐目混乱。我需要一个人,能把帐算清楚,能把钱粮管住,而且——不会伸手。」
他看着杜忱的眼睛:「你做到了。」
杜忱沉默了一会儿,拱手,更深地弯下腰。
「杜忱,愿为主事效力。」
「好好干。」李琚道,「有想法多跟我交流,别总自己一个人闷着。你脑子里装的东西,不只是帐册。」
杜忱擡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的主事,比他想得更深。
「是。」他说。
走出值房时,暮色已经降临。杜忱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他在之前的衙门待了三年,被人排挤了三年。
没有人愿意用他,没有人相信他。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被人嫌弃的孤僻书吏,抄抄写写,熬到老,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今天,有人告诉他:你做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夜色中。
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李琚从衙门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