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在内侍的引领下在席位坐下,目光扫过殿中。
地上跪伏了一地的文臣武将,紫袍绯衣,个个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杨广端坐御座,面色铁青,目光如刀。
手指攥着御座扶手,指节泛白。
殿中鸦雀无声,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
「萧瑀!」杨广猛地拍案。
内史侍郎萧瑀浑身一颤,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擡头。
杨广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发颤:「突厥围城之际,你危言耸听,动摇军心!说什么『雁门不可守』,说什么『请幸关中』——懦夫丧胆,以贼势吓朕!
朕被困孤城,你不思如何御敌,反倒日日聒噪,扰乱人心!」
萧瑀再伏,声音发颤:「臣……臣是为陛下安危——」
「为朕安危?」杨广冷笑一声,「朕的安危,靠的是忠臣良将死守城池,不是靠你这种懦夫吓朕!」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即日出为河池郡守,不必在中枢碍朕的眼!」
萧瑀面如死灰,叩首谢恩,踉跄退下。
杨广的目光移向下一个。
候卫将军杨子崇跪在班列中,甲胄未卸,浑身瑟瑟发抖。
「杨子崇!」杨广的声音冰冷,「子崇怯懦,惊动众心,不可居爪牙之官!你早知突厥要来,却不早备防御,只知日日聒噪吓朕——非怯懦而何?」
杨子崇叩首,声音发颤:「臣……臣知罪。」
「出为离石郡守,即刻赴任!」
杨子崇叩首领旨,起身时腿都在打颤。
杨广的目光落在齐王杨暕身上,杨暕跪在宗室班列中,低着头,不敢与父皇对视。
「逆子!」杨广越想越气,拍案而起,「朕被困孤城,箭射御前,生死一线!你拥兵崞县,咫尺不救,观望迁延,是何居心?!」
杨暕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儿臣……儿臣兵少,不敢轻进——」
「兵少?」杨广怒极反笑,「朕被困雁门,城中守军不足两万,尚能死守十余日。你坐拥后军十数万,竟说『兵少不敢进』?逆子畏敌如虎,置君父于死地而不救,形同叛逆!」
杨暕伏地不起,浑身发抖,不敢再辩。
杨广的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援军将领,云定兴等人跪了一地。
他冷笑一声,声音拔高:「诸路援军,迁延不进,日言整兵,实则畏贼,坐视朕受困——是谓勤王?是谓观望!」
云定兴叩首,声音发颤:「臣等……臣等离雁门遥远,粮草不继——」
「遥远?」杨广打断他,「李琚从涿郡调粮,翻山越岭打通密道,粮草军械源源不断送进城中。你等近在太原、马邑,反倒遥远了?」
云定兴不敢再言。
杨广的目光最后落在李渊身上,李渊跪在班列中,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
李世民跪在他身后,垂首不语。
「唐国公。」杨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钝刀子割肉,「你手握强兵,近在咫尺,却遣一子敷衍,身不赴援,心持两端——迟疑观望,罪无可赦!」
李渊叩首,声音沉稳,不急不躁:「臣河东未稳,境内流寇未平,不敢倾巢而出。臣已遣世民率五千精锐北上,布疑兵之计,助陛下解围——」
「五千精锐?」杨广冷笑,「你河东坐拥数万精兵,却只遣五千人马驰援,自身安坐蒲坂按兵不动,是怕朕死了没人牵制你,还是怕突厥破了雁门没人拦你?」
李渊叩首,不再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