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出殿之后,手持圣谕,骑马直奔都水监。
都水监的衙门前,他翻身下马,将圣谕递给守门的禁军校尉,沉声道:「调三百禁军,围守衙署。传令下去,即刻锁拿护漕军统领周虎、河堤营统领吴承,封锁两营兵权,禁止任何人擅离驻地、私相串言。」
校尉领命,快步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两名昔日帝王近臣,便被押至都水监正堂。
枷锁加身,甲胄已被卸去,只着里衣,狼狈不堪。
周虎满脸横肉,跪在堂前,犹自不服,梗着脖子喊冤:「李令君!末将随陛下多年,有功无过!定是有人构陷!末将要面圣!末将要见陛下!」
吴承瘫在一旁,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李琚端坐正堂,面色平静,淡淡道:「本官依朝廷规制,已邀刑部、御史台官吏同来都水监。三司会审,各依律法,不会冤枉你们。」
不多时,刑部郎中、御史台侍御史联袂而至。
三人坐定,李琚擡手示意,长孙无忌将证物一一呈上:前线败报、漕粮失损帐册、麾下士卒供词、郡县奏报,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长孙无忌指着帐册,语速极快,条理分明:「周虎所部护漕军,自今年三月至十月,遇贼不战、弃船而逃者七次,丢失漕粮累计十一万石。
吴承所部河堤营,兵士不足编制三成,半数被其私派至周边郡县,为其经营田庄、敛财牟利。两处粮道断绝,致使前线官军断粮七日,张须陀部粮尽溃败,瓦岗军由此坐大。」
周虎脸色煞白,犹自挣扎:「那……那是贼军势大!末将兵力不足——」
王逾站在一旁,冷笑一声:「兵力不足?你护漕军满编一万,你吃空饷吃了四千,剩下的全被你派去给你家盖宅子、种地!贼军来了,你手底下能打仗的不够两千,你不跑等死?」
张义憨声接了一句,瓮声瓮气的:「俺河堤营那边,吴承把修河堤的料都卖了,堤坝塌了三处,汛期差点淹了洛口仓。俺去查,他还说俺多管闲事。」
吴承浑身一抖,瘫在地上,不敢擡头。
刑部郎中与御史台侍御史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刑部郎中起身,朗声道:「周虎、吴承,身负护漕守仓重任,遇贼不战、弃军潜逃,致使漕粮资敌,瓦岗势大,前线官军饥馁败北,祸乱河南、动摇东都根本。依大隋军律,守将弃职、资寇误国——罪当论斩!」
周虎终于彻底慌了,跪地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李令君饶命!末将要入宫求情!陛下不会杀末将的——」
吴承也爬过来,涕泪横流:「末将愿戴罪立功!末将愿将家产充公!」
李琚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本官依章法行事,不偏不私。你们若不服,可上书刑部申辩。」
他擡手,示意长孙无忌,「将所有会审罪状、勘罪文书拟折,即刻送至御前,请陛下圣裁。」
长孙无忌应声,提笔疾书。
不过半个时辰,宫内传旨内侍折返。
他双手捧着朱批御旨,当堂展开,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晰:「陛下口谕:罪无可赦,立斩正法,不必迁延。」
圣谕落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周虎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承浑身抖如筛糠,裤裆湿了一片。
当日午后,洛阳城外驻军校场。
护漕、河堤二军全体将士列阵肃立,从校场一直排到营门外。
李琚立于将台之上,身后,王逾、张义、长孙无忌、杜忱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周虎、吴承被押至将台之下,跪伏于地,枷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琚展开圣旨,声线沉稳,字字震彻全场:「周虎、吴承,身负国任,临战弃逃、资贼误国,今奉旨正法,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列阵的将士。
「都水监,掌天下漕运。漕运断,则军无粮;军无粮,则国将亡。这是你们的职责,也是你们的本分。往后,谁再敢弃职逃命,谁再敢吃空饷、卖军械、克扣粮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他们,就是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