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昼夜,李琚赶到黎阳。
到的时候是深夜。永济渠上雾气弥漫,远处堤坝的方向传来闷雷般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韦锋在码头接他。
「李主事。」韦锋拱手,面色凝重,「你来得正好。北段堤坝今天又塌了一截,水已经漫过堤脚了。」
「赵怀义呢?」李琚一边走一边问。
「跑了。」韦锋冷笑,「昨天夜里带着几个亲信,往南边去了。我让人追了,没追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琚道,「堤坝的情况,你详细说。」
两人快步走向堤坝。韦锋边走边道:「北段有两处管涌,最大的那个已经有碗口粗。我用沙袋堵了,但撑不了多久。中段航道淤塞了三百丈,大船过不去。南段码头被洪水冲毁了半边,现在只能靠小船装卸。」
「你手上有多少人?」
「五百。」
「够不够?」
韦锋看了他一眼:「够。但要有人带着干。」
李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韦都尉,我今晚连夜上报都水监,请朝廷派工部的人来。但工部的人到之前,我们自己先干。」
韦锋道:「怎么干?」
「分三路。」李琚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路,你带兵抢修堤坝。我把王逾和他的码头兄弟留给你,他们懂水利,你听他们的。」
「第二路呢?」
「第二路,王逾带人疏通航道。三百丈淤塞,用民夫挖太慢,用船拖——把大船拴在一起,逆水拖行,把淤泥搅起来,顺水冲走。」
韦锋眼睛一亮:「这法子倒是头回听说。」
「第三路,杜忱在这里重新核帐。」李琚道,「黎阳仓到底有多少存粮,赵怀义贪了多少,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
韦锋点头:「行。那赵怀义留下的那些人呢?」
「一个都不许走。」李琚道,「全部留在原地干活。谁敢跑,军法从事。」
韦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李主事,你今年真的只有十六?」
李琚没理他,大步往堤坝上走。
第一天,他站在堤坝上,指挥民夫用竹笼装石,加固堤脚。韦锋带兵扛沙袋,堵管涌。王逾在河道里试他的「拖船清淤法」,三艘大船并排逆行,搅起的淤泥顺流而下,果然带走了大半淤塞。
第二天,杜忱的帐目出来了。赵怀义三年贪墨修堤银两三千余贯,私卖军粮八千石,帐目清清楚楚。
第三天,中段航道疏通。第一批粮船开始往北走。
第四天,南段码头抢修完成,装卸恢复。
第五天,堤坝管涌被控制住。李琚让人在上游开挖临时分水渠,降低主堤压力。
第六天,分水渠通水。主堤水位下降了一尺,压力大减。
第七天清晨,最后一批沙袋垒上堤顶。李琚站在坝上,看着脚下那条蜿蜒北去的永济渠,长长吐出一口气。
韦锋走上来,身上全是泥,脸上也花了。他递给李琚一壶水。
「李主事,你七天没睡好觉了。」
「你不也是。」李琚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