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大营,帐中沙盘尚未收起。
李琚刚给裴行俨布置完前锋任务,正俯身指点河道沿线的伏击点。
帐帘猛地被掀开,陈武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踉跄走进来。
那年轻人衣甲破碎,身上多处箭伤,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李琚直起身,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踉跄上前,双手捧着几本染血的帐册,嘴唇翕动,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便一头栽倒在地。
帐册散落一地,血迹斑斑。
「快,传军医!」李琚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
他捡起地上的帐册,一页页翻开,眉头越拧越紧。
帐册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河工钱粮的拨付与支取,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数万贯修河钱款不知所踪,民夫口粮被克扣大半,河道疏浚进度表全是造假。
李琚猛地将帐册拍在案上,声音震得帐中烛火都在晃。
「亲卫队,集结!」
汴口,日头正烈。
河道上,民夫们零散地分布着。
淤泥堆积如山,水道堵塞严重,一眼望去,几乎没有进展。
陈武看得直冒火,指着河道的方向:「国公,就这个干法,要疏通汴口,起码得一个月!」
李琚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片懒散的工地,手指攥紧了马鞭。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兵马沿着河堤奔驰而来,为首一人三十出头,一身甲胄,面色倨傲。
身后跟着百余名兵士,旗帜上绣着一个「元」字。
他在马上朝李琚拱了拱手:「周国公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罪失罪。」
李琚擡手指着汴口的方向:「这是怎么回事?」
元弘嵩瞥了一眼河道,淡淡道:「最近瓦岗袭扰频繁,民工多有逃离,民力不足,故而拖延了河道疏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请周国公放心,一个月之内,肯定能疏通完毕。」
李琚没有在这事上纠缠,话锋一转,目光死死钉在元弘嵩脸上。
「元弘嵩,我来问你——荥泽县令,是不是你杀的?」
元弘嵩一愣,随即面色如常:「荥泽县令贪墨河工粮款,被我抓了个正着。他还想反抗,被我当场格杀。我正想将此事禀报朝廷呢。」
李琚没有接他的话,声音压低了几分:「擅杀朝廷命官,依本朝律法,该当何罪?」
元弘嵩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打量着李琚的脸色,收敛了那副恭敬的姿态,哼了一声,下巴微扬,摆出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模样。
李琚直视着他,声音拔高:「本公在问你话!」
元弘嵩淡淡道:「罪该问斩。行了吧,周国公?」
「你给我滚下马来!」
元弘嵩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