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没几日,都水监的命令就下来了。
都水使者把李琚叫到正堂,将一份文书推过来,面色有些复杂。
「李琚,洛阳至涿郡的粮草河道,由你督运。」
李琚接过文书,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督运洛阳至涿郡粮草,听起来是重用。但他心里清楚——这是苦差。
河道刚解冻,冰凌未消,船难行,人难熬。路上出一点差错,就是贻误军机,掉脑袋的事。
「使君,」他道,「这条线,往年都是谁督运?」
「往年是工部的人。」都水使者顿了顿,「今年有人举荐了你。」
「谁举荐的?」
都水使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李琚明白了。
苏怀安。
「属下领命。」他将文书收好,拱手。
都水使者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了一句:「路上小心。」
李琚退出正堂,穿过长廊,回到值房。
王逾和杜忱都在。王逾靠在窗边啃饼,杜忱在案前算帐。
「李丞,怎么了?脸色不太对。」王逾放下饼。
李琚将文书放在案上:「洛阳至涿郡,粮草督运。我带队。」
王逾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他娘的,这不是害人吗?河道刚化冻,冰凌还没清完,这时候上路,不是找死?」
杜忱擡起头,看了李琚一眼,没有骂,只是问:「什么时候出发?」
「十日后。」
杜忱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算帐。
王逾看着他,又看看李琚,叹了口气:「行吧。李丞,你走哪我跟哪。」
李琚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残雪未消的角落。
开春了。但天还冷。
十日后,洛阳码头。
第一批粮船整装待发。三十艘漕船,满载军粮,沿永济渠北上涿郡。
李琚站在码头上,一身青色官服外罩着厚棉袍,手里拿着清单,一样一样核对。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裹着碎冰的寒气,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王逾从船上跳下来,搓着手道:「李丞,都装好了。三十艘,不多不少。」
「民夫呢?」
「一百二十人,都在船上。就是有几个冻得直哆嗦,怕是撑不住。」
李琚皱了皱眉,走到船边,看了看那几个缩在船角的民夫。都是四五十岁的老人,衣裳单薄,脸色发青。
「到了下一站,给他们换厚袄。」他对王逾道,「从公帐上支。」
「主事,公帐上没这笔——」
「我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