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水监议事堂,众文武齐聚,绯袍青衫,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李琚目光扫过帐下诸人,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窦建德十万围攻黎阳。据斥候探报,号称十万,多是辅兵流民,但有战斗力的精锐不下三万之数。以黎阳现有兵力,绝对守不住。黎阳一失,河北粮道尽断,中原军心民心必溃。」
他顿了顿,开始分派军令。
「杜忱、长孙无忌、杜正伦,留守都水监本部。杜忱总领后方一应庶务,稳守根基;长孙无忌整顿监内人事,杜正伦周旋中枢局势,稳固后方朝堂局面。」
「杜正藏督理全线河渠堤坝,严查水道隐患,保障漕运畅通,为前线源源不断输送军需。李百药执掌印信机要,规整文书卷宗,把控后方机要。刘孝孙死守粮仓军械库房,按需拨付粮草甲仗,保障前线补给无断。」
被点到名的诸人一一拱手领命。
李琚看向王逾和张义,语气加重了几分:「王逾领全部护漕军、张义统领河堤营,整备水陆兵马,即刻集结,先行开拔,奔赴北岸布防。」
王逾、张义上前抱拳:「末将领命!」
李琚顿了顿,继续道:
「传令李靖,所部漕骑即刻整军,渡河北上,全速驰援黎阳,与主力合兵一处,共御窦建德大军!」
传令兵接令,快速奔出都水监。
诸事分派已定,众人各自散去。
李琚回到值房,换了一身便服,带着陈武骑马往家赶。
暮色沉沉,街巷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
他心中挂念韦珪,此番北上,不知又要离家多久。
国公府,正堂。
韦珪正在灯下给孩子缝制小衣裳,韦尼子坐在她身侧,时不时擡头往门外张望。
听见脚步声,韦尼子猛地跳了起来。
「李怀润回来了!」
李琚推门进来,韦珪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上。
「泽娘,我......」李琚顿了片刻,艰难开口道,「河北战事吃紧,我恐怕还得出外远行一趟。」
韦尼子闻言,脸色瞬间塌了下来。
「李怀润,你说话不算数!刚回来不久又要走!」
韦珪轻轻拉了她一下:「尼子,六郎公务在身,如今天下动荡,也是身不由己。莫要胡闹。」
韦尼子瘪着嘴,眼眶泛红,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绞着衣角。
韦珪走到李琚面前,替他解下外袍,挂上衣架。
「此番北上,身边无人照应起居。我思来想去,让贵儿和宝儿随你同行。她们细心妥帖,照料你的日常,我也放心。」
李琚微微一愣,看向她。
韦珪拉着他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从容道:
「六郎,你如今位高权重,圣眷滔天。若表现得清心寡欲、不近声色,反倒会落得『志在非常』的口舌,引来无穷祸患。让她们随侍你身边,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
「我不怕你身边有美人,只怕你一时随性,收纳来路不明、根底不清的女子。贵儿和宝儿,家世清白,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李琚心头一暖,握紧她的手。
他明白她的良苦用心——看似遣美人随侍,实则是替他立人设、避猜忌、稳后院、绝隐患。
「泽娘,你想得周到,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