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回到洛阳时,已是二月底。
督运粮草的事办成了,朝廷的嘉奖还没下来,但都水监上下已经传遍了。
都水使者亲自到码头接他,握着他的手说了句「李丞辛苦」,没有多夸,但语气里的分量,李琚听得出。
回到李家宅院,已经是傍晚。
他没有回自己院子,径直去了正堂。李孝常不在,管家说阿郎在书房。李琚又转到书房,敲门进去。
李孝常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见他进来,放下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回来了?」
「是。」李琚行礼,「儿子有一事,想求父亲帮忙。」
李孝常眉头微动:「说。」
「儿子督运粮草北上,沿途船只、民夫屡屡被克扣。有人在背后使绊子,儿子想请族中调拨几艘船、几十个民夫,帮儿子一把。」
李孝常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琚,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愤怒,是权衡。
沉默了很久。
「怀润,」李孝常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是为父不帮你。李子雄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右武卫大将军,手握禁军,圣眷正隆。李家在洛阳不过是个分支,得罪不起他。」
李琚没有说话。
「你的事,为父听说了。黎阳立功,漕运办差,都是好事。但李子雄盯上了你,这不是闹着玩的。」李孝常顿了顿,「为父若是帮了你,就是跟李子雄作对。到时候,不只是你,整个李家分支都要受牵连。」
李琚看着他,面色平静。
「父亲的意思是——不帮?」
李孝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且先回去歇着。这件事,容为父再想想。」
李琚知道,这是推脱。
「那儿子告退。」
他退出书房,关上门。
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站了一会儿,擡脚往偏院走。
走到半路,遇见了嫡兄李珣。
李珣正从外面回来,一身锦袍,身后跟着两个仆从。看见李琚,他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在李琚脸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
「六弟,听说你督运粮草回来了?辛苦了。」
「兄长。」李琚拱手。
李珣没有还礼,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仆从走了。
走出几步,李琚听见他在跟仆从说话,声音不大,但夜风把话送了过来。
「一个庶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得罪了李子雄,早晚要出事。离他远点,别沾上晦气。」
仆从低声应了。
李琚站在原地,看着李珣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面无表情。
不是不难过,是早就习惯了。
第二天,他又去找了族中几位长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