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两日,李琚将韦锋召到了书房。
韦锋抱拳行礼,落了座:「国公,这么急找我来,是有事?」
李琚转过身来,开门见山:「我西行长安,你随我一道去。率领三千精锐,明日便整兵,后日出发。」
韦锋怔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应声,眉头微微拧起,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西行长安是遣使调粮,又不是出征打仗,带三千精锐随行——这排场未免太大了些。
「三千精锐?」他擡起头,目光中带着不解,「国公,随行护卫用不着这么多人。此番西行是持节出使,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逾矩?朝中那些文臣,怕是要在越王面前参你一本。」
「我让你去,不是为了护卫。」李琚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我要你驻守潼关。」
「潼关?」韦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上的不解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几分,「潼关有守军,有都尉,有鹰扬郎将,我去做什么?我一个东都左候卫武贲郎将,带兵跑到潼关去驻守,名不正言不顺,人家凭什么放我进去?」
李琚起身走到舆图前,擡手点在潼关那一处小小的标记上,指尖往下重重一压:「你看清楚。潼关是洛阳西面的屏障,关中情况复杂,卫文升坐镇长安,代王杨侑年幼,关陇世族盘根错节。谁也不知道关中下一步会往哪里走。万一关中有变,没有潼关,洛阳西面便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韦锋:「调兵的事,我已经向越王请过命了。关中若稳,你便只是一支寻常换防的驻军,不显山不露水。关中若乱,你便是在潼关钉下的一根钉子,替东都守住西大门。」
韦锋看着舆图上潼关那两个蝇头小字,又将目光移到李琚脸上。
李琚的神色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那是在雁门之围前,李琚向他交代打通粮道,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不懂关中局势,也不懂为什么李琚还没出发就在提前布局潼关的事。
但他知道,李琚每次找他,都不是无的放矢。
每一桩,都是在布能扭转大局的大棋。
他不再追问,站起身来抱拳一礼:「明白了,我这就去整兵。三千人,两日后随国公出发。」
李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韦锋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很快,袍角带起的风将案上的灯火吹得晃了两晃。
李琚重新转过身去,目光落回潼关那一处标记上,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墨点轻轻抹了一下,像是要将它按得更实在一些。
元府,密室。
烛火通明,四壁都是密不透风的厚墙,窗子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外面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屋中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摊着几份邸报和一幅洛阳周边的驻军分布图,几盏油灯搁在图册四周,将图上的山川城池映得明暗交错。
元文都坐在案首,卢楚坐在他左手边,几个心腹幕僚分坐两侧。
「李琚从城防军中抽调了三千精锐。」元文都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疑惑,「今天傍晚刚接到的调令副本。他去长安求粮,带几个随从便够了,调这么多兵做什么?」
一个幕僚摇了摇头:「看不懂,若说是排场,八百卫队已经够了。三千精锐,这已经是出征的规格了。可他去的明明是长安,不是河北。」
另一个年长些的幕僚捋着胡须,斟酌着开口:「莫非是防范关中有变?可关中眼下太平得很,卫文升虽然跋扈,但也不敢公然和东都翻脸,他防谁?」
「不止调兵。」元文都的手指在驻军分布图上重重敲了一下,那处正是洛阳城西的禁军大营,「他还抽调了韦锋,韦锋是他妻兄,向来留在身边当心腹用的。这一回他把韦锋也带走了,这不是寻常的排场,这是有意为之。」
屋中安静了一瞬。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
他们自诩都是聪明人,在洛阳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看人看事极少走眼。
但李琚这一手,他们确实看不透。
带重兵西行,调走心腹爱将,把自己在东都的兵权根基往外抽——怎么看都像是在自断一臂。
卢楚轻轻放下茶盏,瓷盏磕在紫檀案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众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