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到韦府时,日头刚偏西。
韦锋在门口迎着,见他来了,笑着拱手:「李谒者,里面请。伯父、父亲都在正堂。」
李琚还礼,随他穿过回廊。
正堂里,韦匡伯坐在主位,韦匡赞坐在侧位。两人都是一身家常道袍,没有外客,便不穿公服。
李琚进门,朝韦匡伯行了一礼:「都水监河堤谒者李琚,见过韦公。」
又朝韦匡赞行礼:「见过韦伯父。」
韦匡伯擡了擡手,面色依旧平淡,但语气比上次家宴时和缓了几分:「李谒者不必多礼,坐。」
李琚在西侧坐下。韦锋坐在他对面。
屏风后,隐约有衣料窸窣之声。李琚没有侧目,但心跳快了半拍。
韦匡赞先开了口,说的都是官场上的事。
「李谒者,都水监此番变故不小。苏怀安被贬,上下撤了十几个人,唯独你不但无事,还升了官。不容易。」
李琚欠身:「韦伯父过奖。琚不过尽本分,侥幸未受牵连。」
「尽本分?」韦匡赞笑了笑,「满洛阳的官,都在『尽本分』,为何偏偏是你留了下来?」
李琚想了想,道:「琚不敢贪,不敢狂,不站队,不惹事。只管漕运、河堤、粮仓。旁的,不问不知。」
韦匡赞点了点头,与韦匡伯对视一眼。
韦匡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道:「不贪,是廉。不狂,是谦。不站队,是智。不惹事,是稳。年纪轻轻,能有这四样,难得。」
「韦公谬赞。」李琚拱手。
韦匡伯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
「你在都水监不到两年,从八品到从六品。手里管着护漕队、河堤兵,加起来五六百人。洛阳至黎阳的码头、粮仓、渡口,都在你辖下。」他顿了顿,「你今年多大?」
「十七。」
韦匡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韦匡赞在旁边接了一句:「后生可畏。」
韦锋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李谒者今年十七,还未婚配吧?」
李琚手指微微一紧,面色不变:「公务繁忙,未曾。」
韦锋笑了笑,看了韦匡伯一眼,又看韦匡赞,缓缓道:「堂妹珪今年十五,亦未曾许人。依愚侄之见,二人年貌相仿,倒是天作之合。」
韦匡赞沉吟片刻,撚须道:「李谒者如今从六品,位阶尚浅。然年少有为,前程未可量也。若他日再进数阶,自是不必多言。」
他说得不紧不慢,点到即止,没有「门当户对」四字,但意思已在其中。
李琚看向韦锋,韦锋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话已至此,余者在你。
李琚张了张嘴,又闭上。
屏风后,韦尼子压低声音,急得直拽韦珪的袖子:「阿姊,他怎的不说话?快应下呀!」
韦珪没有出声,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韦匡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李琚,缓缓道:「李谒者意下如何?」
李琚深吸一口气,起身,朝韦匡伯、韦匡赞各深深一揖。
「韦公、韦伯父厚爱,琚不敢不坦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