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琚回到府中。
正堂里炭火烧得正旺,一家人围着暖炉用饭。
李琚坐主位,韦珪坐东侧,宇文玥坐西侧。桌上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韦珪亲手做的。
韦珪细心,见李琚神色略有深意,便问:「六郎今日外出,似有奇遇?」
李琚淡淡一笑,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了,才道:「街头遇上一个铁匠。身材魁梧异常,手造兵器皆是沙场硬货,一身杀气掩不住。是个埋没的猛士。」
宇文玥第一次开口,声音轻柔却明事理:「如今劫匪横行,永济渠不太平,正是需勇武之人的时候。」
李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已给他指了一条路,去河堤营当铁匠。是否能用,看他自己造化。」
韦珪没有追问,只道:「六郎看人,一向不会错。」
宇文玥安静地喝着汤,不再插话。
韦珪放下筷子,忽然道:「六郎,今日郑观音来府上了。」
李琚擡眼:「她来做什么?」
「来拜会我,说说话。」韦珪顿了顿,「她还说起一事——李渊遣人往郑家提亲,求娶她。她拒了。郑公改将另一嫡女灵薇许配李建成。」
李琚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李渊在拉拢山东士族,暗中布局。
「知道了。」他淡淡道,没有再多说。
宇文玥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碗碟。
只在李琚放下筷子时,悄悄给他添了一勺热汤,动作轻缓,没有打扰两人说话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中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
饭后,李琚与韦珪并肩在廊下散步。冬夜寒冷,呼出的白气在灯笼的光晕中散开。
「六郎,郑观音的事,你怎么看?」韦珪轻声问。
「郑继伯在两边下注。」李琚道,「是个老狐狸。」
韦珪点头:「她今日来,提了许多你的事。说你的诗,说你的漕运,说你在杨玄感之乱中的功劳。」
李琚沉默。
韦珪靠在他肩头,没有再说话。
冬夜漫长,但两人并肩走着,也不觉得冷。
韦珪卸了钗环,独坐灯下。
李琚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的发香,格外好闻。」他声音低哑,带着倦意。
韦珪转过身,擡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颧骨、下颌,指尖在他紧抿的唇角停了一瞬。
连日案牍劳形,他眼下青黑又重了几分。
「六郎在外奔波,身心俱疲,该让妾身为您解解乏。」她声音轻柔,像春夜的风。
李琚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有泽娘这句话,做什么都不累。」
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很沉,但很软,也很暖。
帷幔垂下,遮住一室烛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