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珪整了整衣冠,随侍女往前厅走。
她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帘后。
帘子是细竹帘,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能看见外面。
正厅里,李子雄坐在客位,李珉坐在他下首。韦匡伯在主位,面色沉吟。
「……韦兄,小儿对令侄媛一见倾心,两家若能结为秦晋之好,也是天作之合。」李子雄笑呵呵地道,「上次韦兄说容与家中商议,今日我带珉儿亲自登门,足见诚意。」
韦匡伯沉吟片刻:「子雄兄厚爱,珪儿能得李郎君垂青,是她的福分。只是——」
「只是什么?」
韦匡伯看了帘后一眼,叹了口气:「珪儿她……前番推拒,说年纪尚小,想再等两年。我身为叔父,也不好强逼。」
李子雄摆摆手:「女儿家的心思,哪能全听她的?这等大事,自然是长辈做主。韦兄,你我两家门当户对,珉儿的人品才学你也看在眼里,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韦匡伯沉默。
他当然知道,与李子雄结亲,对韦家百利无一害。李子雄是右武卫大将军,圣眷正隆,李珉也是京中子弟中出类拔萃的。
可是珪儿她……
「韦公。」李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年轻人的急切,「晚辈对令侄媛一见倾心,若能得韦娘子为妻,必以诚相待,绝不相负。」
他说得恳切,眼中满是热切。
韦匡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帘后。
就在他犹豫着要开口时——
帘后传来一个声音。
清澈,沉静,不高不低,却字字分明。
「李公,李郎君。」
韦匡伯一怔。李子雄也看向竹帘。
帘后,韦珪的身影静立,姿态从容。
「恕侄女帘中不能见礼。」
她先致歉,语气恭谨。
「侄女蒲柳之姿,才疏学浅,不堪侍奉高门。况近日心绪不宁,常感体弱,恐耽误郎君前程。」
李子雄眉头微皱。
李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韦珪继续道:「还望李公收回美意,另择贤淑。侄女志不在早嫁,亦不愿以婚事拖累家族。」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如常:
「李郎君才俊,自有佳配,不必垂青于我。今日之事,侄女不敢从命。一切过失,侄女自担,不敢累及家门。」
话音落下,正厅里一片寂静。
李子雄的脸色,从错愕变成难堪,又从难堪变成铁青。
他李子雄亲自登门求亲,被一个十四岁的丫头当面拒绝——还是在儿子面前。
这脸,丢大了。
但韦珪的话,句句在理。说自己「蒲柳之姿」是自谦,说「体弱」是推托,说「不敢拖累家族」是给叔父台阶。挑不出错,挑不出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韦娘子说笑了。既然娘子身体不适,那改日再议。」
